第329章 阿父，我又让你失望了
“驾！”
“驾！”
公孙劫策马疾驰。
他的速度极快，满脸担忧。
赤骝龙驹不断嘶鸣。
距离咸阳城越近，他就愈发忐忑。他们已经得到张苍发来的消息，扶苏身患重病，扁鹊公阳庆已束手无策。根据阳庆所诊断，扶苏极有可能是咯血病。因为多年积劳成疾，加上他一直都压着伤势，现在是终于爆发。
咯血病吗？
公孙劫得到消息后，差点没昏死过去。秦始皇则是因此患病，现在只能乘马车在后面。而他则带着亲卫，先行骑马赶回咸阳。
所谓的咯血病，其实就是后世常说的肺痨或是肺结核，在古代就是不治之症。这种病极其危险，发病时间也不固定。短则几周，长则数年甚至数十年！
正常来说是接触结核菌后，绝大多数人是潜伏感染，也就是细菌被免疫系统压住，不复制、没症状，也不传染。只有少数人会在感染后不久发病，更多人要等免疫力明显下降时才被激活。
很明显，扶苏就是后者。他其实早早就有症状，只不过一直都压着。自他开始监国，他就疏于锻炼。每日都忙于政务，经常熬夜、过度劳累。就算生病了，也都不肯休息。最终导致免疫系统崩坏，从而压不住体内休眠的结核菌。
如果是在后世，其实肺结核算不上什么大病。通过使用抗生素等化学药物联合治疗，大概要半年多点时间就能解决。可在古代，这就是不治之症，基本上是治不好的……
“丞相，前方有客舍要不要休息会？”陈平跟在后面，双眸遍布血丝道：“您就是再着急，自己也得先休息。太子出了这种事，丞相着急回去恐怕也难有什么用。”
“不碍事！”
公孙劫态度也很坚持。
扶苏是他一手扶持上来的。
这些年来，也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扶苏的性格就有些随他，所以是极其有责任感。从他监国开始，秦国的担子就全落在他身上。他其实也能把事情交给别人，可他太有责任感，所以都是自己坚持着。
张苍给的信函，公孙劫也都看过了。扶苏不是这段日子才生病的，其实早早就已经生病。只不过他一直都压着、拖着，他害怕病情被人知晓，会影响到自身。刚开始他也没往心里去，就觉得只是普通的病，所以就都没说。
现在……一切都晚了！
公孙劫心中忐忑。
此刻也是说不出的难受。
他是真的把扶苏当亲生骨肉来养的，可这些年来确实是疏于关心。他觉得扶苏作为太子，也肯定能肩负重任。可他低估了政务的数量。也没想到，扶苏会因此积劳成疾。
历史上的扶苏是活到了最后面，因为矫诏最终自杀而死。可因为公孙劫的缘故，导致历史发生了改变。扶苏提前监国，并且顺利继任为太子，承担起整个秦国的重担。
“驾！！！”
陈平紧随其后，此刻心里也很忐忑。现在的扶苏是货真价实的太子，并且顺利监国这么多年，很多人都已经将资源压在扶苏身上。如果说扶苏出了什么事，整个秦国都会出大事的。
现在秦国疆土倍增，政务也是因此激增，其余公子恐怕都难以胜任。因为公孙劫作为太傅，一直都是把扶苏作为接班人栽培。其余公子则有别的特长，并不适合治国。扶苏现在一出事，那公孙劫此前做的努力都将付之一炬！
这就有点类似是后世的朱标，一直都是被视作继承人培养。可谁也没想到，朱标年纪轻轻的会病逝。朱元璋改立太孙，结果就导致了靖难发生。
现在秦国的情况更为复杂……
扶苏就只有个儿子鸿羽，现在也就四岁。扶苏要有闪失，那鸿羽基本不可能继位。因为现在都主张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关键的是，扶苏这翩翩君子也出了事。公孙劫心里也在想，是不是他给了扶苏太大的压力，导致他最终出了事。
其实也可以想想看，扶苏承担的实在太多了。他才十岁，就亲手杀了昌平君，这可是他最为敬重的长辈，也是看着他长大的舅公。后来他开始协助处理政务，亲眼看到这民间人性的恶。
扶苏背负着极其沉重的责任，一直都在逼着自己去把事做好。他已经失去了很多，不能再失去太子之位。他背负着很多人的希望，就想着能继承重任，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
其实他早早就已出现问题，甚至连陈平都已经有所发现。而他作为扶苏的相父，却一直没往心里去。觉得他年纪轻轻接受些挫折也是好的，可他没想到，会把扶苏逼成现在这样。
扶苏不是没有能力。
恰恰相反，他能力已是相当出众。
只不过他太有责任感，喜欢事事亲为。
他又不想让人失望，就一直死撑着。
现在……这根弦断了……
公孙劫没有任何逗留。
沿着官道，策马疾驰。
当进入咸阳宫时，先出示了符节。
左右卫士不敢阻拦，主动让过。
“丞……丞相竟然回来了？”
“你们看到没？丞相是骑马来的！”
为首的卫士满脸惊讶。
公孙劫当然也会骑马。
只不过他的身份地位摆在这，所以平时都是乘车而行。现在如此着急的骑马回来，必然是出了大事。联想到这些日子的传闻，他们脸色都变了。
“宫内肯定是出大事了！”
“你们听说没？太子东宫已被封锁。”
“我有人就在东宫，听说已经有两个月都没回家。而且太子东宫现在大门紧闭，并且都被人团团包围起来。听说现在都是只能进，不能出。”
“难道是……太子出事了？！”
“这……”
“咸阳城……要变天了？！”
……
公孙劫策马疾驰。
终于是赶在夕阳时分抵达东宫。
门口此刻已经站满了人。
张苍等人全都守在门口。
“陈平，让人将战马全都停好。”
“子瓠，我们边走边说。”
“行。”
张苍跟在后面，轻声道：“太子现在身体情况很不好，目前主要是由扁鹊公和太医令两人担任主治。他们已经试过很多药方，但都没什么用。目前只能找到一种温和的药，勉强维系太子的情况。可病情不断反复加重，现在每日都会咳血。所以……所以……”
“说！”
张苍羞愧的低下头，此刻也没有半分说笑的意思，轻声道：“用扁鹊公的说法，太子恐怕坚持不到两旬了。”
“太孙和太子妃知道吗？”
“还不知道……”
“那芈夫人呢？”
“应该也不知道。”
“即刻通知她们，让她们来东宫。”
“成。”
公孙劫又看向阳庆，询问道：“扁鹊公，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和夏无且两人都无法治好吗？你们这些年不是研究出很多药方吗？”
“丞相，实在是现在情况太严重了。”阳庆长叹口气，低声道：“太子恐怕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有了症状，只不过他一直都压着病情。如果说两年前，我有把握能将其根治。就算是在一年前知晓，我也能让太子活着。可现在病情太过严重，已是药石无医……我虽是医家扁鹊公，可我终究是人，不是能起死回生的神仙！”
“我不是在怪你。”
公孙劫无奈叹息。
他知道现在也没办法。
最后只得点了点头。
“你们都在门口等着。”
“我先进去看看。”
“吾等遵令。”
公孙劫抬手示意。
让他们都在门口等着。
而后推开房门，朝里面走去。
空荡荡的殿内，带着些腥臭味。公孙劫戴着口罩，一步步朝着里面走去。经过屏风后，就看到极其虚弱的扶苏。
此刻的他削瘦了很多，原本和煦的面庞满是疲惫和虚弱。他就这么躺着，嘴角还带着鲜血。面前的铜盆还有着污血，看起来是无比虚弱。
“扶苏……”
公孙劫轻声呢喃。
半坐在床榻旁边。
紧紧握住扶苏削瘦的右手。
双眼通红，声音都已哽咽。
他还记得两人头次相遇，扶苏那时还很年幼。就这么站在他的面前，眸子中带着清澈的愚蠢，问他身为赵人，为何又要帮助秦国？
可现在……
“相……相父？”
“您怎么……来了？”
扶苏抬起头来，昏暗的眸子闪过抹光，而后就无比羞愧道：“相父，对不起。是我无能，又给您添麻烦了。”
“闭嘴！”
公孙劫低着头，怒斥道：“我和陛下本来就要回咸阳，并不全是因为你的原因。可你既然害怕给人添麻烦，三年前的时候为何不说？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为什么要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难道我和你说的，你都忘了吗？”
“我……”
扶苏紧咬着嘴唇。
眼泪则不争气的落下。
他的声音极其虚弱，缓缓道：“阿父，对不起……”
“你……”
“您本就是我的阿父。”
公孙劫看着扶苏，心里没来由的一疼。满肚子的话，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好好吃药，好好休息。”
“我已经来了，就不会让你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