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米斯塔尔
铺设了一条又一条铁路,架起无数根电线杆,还要在学校里取消普罗旺斯语!但是普罗旺斯将会在《米海叶》与《迦楠达尔》中长存不朽。
——“诗谈得够多了!”米斯塔尔把稿本合上说,“该出去看看庆祝会啦。”
我们走出屋子,整个村落的人都到街上来了。一阵强劲的北风,把天空清扫得一干二净,刚才被雨水冲刷过的红色屋顶,在晴空映照下欢乐地闪耀着。我们到街上时,正赶上仪式行列往回走,这个行列奇长无比,足足过了一个钟头,其中有风帽苦修士,白衣苦修士,蓝衣苦修士,灰衣苦修士与蒙面女的宗教社团。在烛光与阳光的照耀下,在赞美歌、祈祷诗与使劲敲响的钟声伴奏下,游行队伍里那些绣着金花的玫瑰色旗帜,由四人扛着的一个个褪了色的木制大圣像、一个个手执花束的彩陶圣女像、装在白色丝柜里的耶稣受难像,以及行宗教仪式时专用的斗篷披肩、圣体供显台、绿绒华盖,所有这一切如波如潮,此起彼伏。
宗教游行完毕,那些圣像一一被送回原来的教堂,我们就去看斗牛,接着,又一一去看打麦场上表演的杂耍、摔跤、三级跳、掐猫、扔羊皮袋等普罗旺斯节庆时的一整套游戏,我们回到梅雅拉村时,夜幕已经垂下。广场上,人们在一个小咖啡店前燃起了熊熊的节庆之火,这天晚上,米斯塔尔正要在这咖啡店与他的朋友吉多尔一聚……跳法兰多拉舞的队形已经站好,剪纸做成的灯笼照亮了广场各个角落,年轻人站好了位置;不一会儿,长鼓齐奏,围绕着那一堆节庆之火,狂热而喧闹的人群跳起舞来,他们将跳个通宵达旦。
吃过晚餐,我们都感疲倦,再也不能出去逛了,就上楼到米斯塔尔的卧房。这是一间乡下人简朴的居室,放了两张大床。墙上没有糊壁纸,天花板上还露着横梁……四年前,法兰西学士院颁发给《米海叶》的作者三千法郎奖金,米斯塔尔的母亲有了一个想法,她对儿子说:
——“咱们把你的房间裱糊一下,再把天花板装修装修,怎么样?”
——“不用!不用!”米斯塔尔回答说,“这笔钱是属于我们诗人大家的,咱家自己不要去动用。”
于是,他的房间仍然是四壁光秃秃的,但是只要这笔钱还存在,总有一些人来敲米斯塔尔家的门,他们人人都发现这笔钱总是向他们敞开的……
我把《迦楠达尔》的稿本拿到卧室里来,我想在就寝之前让米斯塔尔再给我念一段,他选了关于陶器的一段。大意是这样的:
不知是在何处的一次盛宴中,桌上摆了一套产自莫斯杰的豪华彩陶餐具,每个盘碟的底部,都用蓝釉绘制出一个普罗旺斯的故事,合在一起就构成了整个这地区的历史。应该特别注意,这些美丽的图画是以多么大的热情绘制出来的,每个盘碟上还配有一节诗,这些短诗都是朴实无华而又充满智慧的,就像希腊诗人泰奥克利特的妙作。
米斯塔尔用优美的普罗旺斯语给我朗诵,这种语言中,拉丁成分有四分之三强,古时候是王妃贵妇们讲的语言,而今,只有我们的牧人才听得懂了。我由衷地赞美米斯塔尔,我一想到他从废墟堆里发掘出自己的母语并把它用于诗歌创作,我就似乎看到了一座波克斯王公的古老宫殿,就像人们常在阿尔比尔山看的那一种:屋顶没有了,台阶上的栏杆没有了,窗户上的玻璃也没有了,尖形穹隆上的三叶状装饰已经破裂,门上的纹章长满了青苔,母鸡在旧时的庭院中啄食,猪在长廊里那些精致的廊柱下打滚,骡子在长满了青草的祭坛上咀嚼,一群鸽子飞到大圣水缸前就饮,缸里满是雨天的积水,在此一片残垣断壁的衰颓景象之中,有三两家农户搭建起自家的窝棚,紧靠着破旧的宫殿。
后来,终于有一天时来运转,这些农家中出了一个子弟,他对这一伟大的古迹情有独钟,见它如此衰败泯没,不禁愤然不平,抢救!抢救!他把牲畜从庭院里赶走,仙女们也前来暗助他一臂之力,于是,他以一人之功重新修建起高大的楼梯,在墙上装上护壁板,给窗户安上玻璃,再筑起了塔楼,把御座大厅装饰得金碧辉煌,他使这座旧时宏伟的宫殿再焕光彩,可供任何教皇、任何皇后进驻。
这座重新光大的宫殿,就是普罗旺斯语。
这个农家子弟,就是米斯塔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