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5章 满城华灯初上,携女夜访昭姬

  曹操在宛城折戟、长子曹昂与侄儿曹安民双双殒命的消息,随着校事府的快马,在岁末的寒风中传回了莒县。

  彼时,陈默正站在州牧府后院的廊庑下,手里捏着几根削薄的竹篾,同几名从工曹唤来的老匠人比划着什么。

  是仪呈上密报时,陈默只扫了一眼,便随手搁在了旁边的石案上。

  “曹孟德老奸巨猾,却终究逃不过一个色字。”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竹屑,语气平淡,“折了长子,损兵近万,更要紧的是让刘玄德与张绣在南阳合流。这三年里,许都怕是腾不出手来东顾了。”

  是仪垂首立在一旁,低声道:“使君所言极是。只是刘备得了张绣的西凉铁骑相助,如虎添翼,日后恐成大患。”

  “无妨,眼下头疼的是曹孟德和荆州刘景升,还轮不到咱们。”陈默摆了摆手,示意是仪退下,转头又看向面前那几名面面相觑的匠人,“方才我说的,你们可听明白了?”

  为首的鲁老匠人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着脸拱手道:“回使君,这竹骨糊纸、内燃烛火的制法,老朽倒是听懂了。只是使君方才说的什么‘五言七律’、什么‘对仗平仄’,还要将字句拆开藏在诗里让人猜……老朽愚钝,实在是摸不着头脑。便是去问了学社里的几位先生,他们也说未曾听闻过这等体裁。”

  陈默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失笑摇头。

  也是自己想当然了。如今还是汉末,文人墨客作诗多以四言或乐府古体为主,建安风骨尚在雏形,哪里来的后世那种格律严整的唐诗与对联?

  没有那样的文字土壤,硬要弄什么猜灯谜,反倒成了曲高和寡的笑话,连学社的先生都听不明白,更遑论满城百姓了。

  “罢了,是我思虑不周。”陈默将手里的竹篾递还给鲁老匠人,从善如流地改了主意,“那些繁文缛节便省了吧。好在如今咱们莒县的造纸作坊早已改良了技艺,桑皮、麻头造出的纸张既韧且白,耗费也低。你们只需多调集些人手,用竹篾扎出鱼龙、走马、莲花、宫室等各色形状,糊上白纸,再请学社的先生与学子们在灯面上绘些山川瑞兽、前朝典故,图个热闹喜庆便是。”

  鲁老匠人这下听懂了,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连声应道:“这个容易!使君放心,老朽这便带学徒们赶工,定在正月十五之前,将满城的花灯备齐!”

  匠人们退下后,陈默负手望向院外。

  岁末一过,转眼便是建安二年的新春。

  州牧府要在正月十五上元之夜大办灯会、且陈默有意在灯会上为麾下重臣择选佳偶的风声,早如春风般吹遍了青、徐两州。

  这几年徐州的格局早已天翻地覆。昔日盛极一时的下邳陈氏、沛国曹氏,或因站错队而灰飞烟灭,或已彻底没落;反倒是早早举族相投的东海糜氏,如今隐然成了徐州第一望族。

  紧随其后的东海李氏等九家最早入驻“徐州商会”的门阀,借着海盐与烈酒的专卖之利,短短三年间便赚得盆满钵满,族中子弟更有不少入了学社与官署,门庭日渐显赫。

  那些当初冷眼旁观、未曾挤入商会的中小世家,乃至青州本土的大族,眼见糜氏、李氏风光无限,肠子早就悔青了。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州牧府主动张罗这等盛事,哪一家还坐得住?

  莫说是陈默本人至今尚未续弦,便是他麾下的郭嘉、徐庶、赵云等人,哪一个不是手握实权、简在帝心的核心重臣?

  自正月初一起,青、徐两地各大世家的马车便络绎不绝地驶入莒县,各家家主皆将族中适龄的待字闺秀精心打扮了带入城中,把城内的客舍与别院住得满满当当。

  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往日里入夜便显清冷的莒县城,今夜却亮如白昼。自南门起,贯穿全城的朱雀长街两旁,数千盏形态各异的纸灯高高悬起。

  微风吹过,鱼龙灯摇头摆尾,走马灯在烛火热气的烘托下缓缓旋转,灯面上的水墨丹青在暖黄的光晕里流转生辉。

  为防人多生乱,陈默早作了周密布置。

  外侧宽阔的主街彻底向全城百姓敞开,贩夫走卒、妇孺老幼皆可结伴游赏,街边卖糖人、蒸饼、热汤的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而靠近州牧府一带的几条幽静内街,则用刷了红漆的木栏隔开,专供受邀的青、徐世家女眷与文武官僚游览。

  徐盛一身亮银甲胄,按刀立在内外街交界的坊口。他麾下的琅琊营精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内街护得水泄不通。而在熙熙攘攘的百姓人流中,是仪亲自调派的百余名校事府暗探早已换上褐衣短打,不动声色地散入各个角落,紧盯着每一处风吹草动。

  夜色渐深,长街上的欢声笑语隐隐传到了城北那座僻静的“寒舍”。

  陈默今日未着官袍,只穿了一袭月白色的锦缎常服,外罩一件墨色狐裘。他怀里抱着粉雕玉琢的陈宁,小家伙今日穿得像个红彤彤的福娃娃,手里攥着一盏小巧的兔子纸灯,正兴奋得左顾右盼。

  周仓提着大刀,带着几名亲卫远远地停在巷口。陈默独自走上前,抬手轻轻叩响了斑驳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