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9章 子龙连日送鲜鱼，醉翁之意不在酒

　　“文远，你问我为何不投陈使君。”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石桌上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方寸之地，声音低沉而平稳：“温侯在世时，待我恩重。当年我不过是一介寒门武夫，若非温侯提拔，早已埋没在并州的黄土里。温侯将陷阵营交到我手上，从不疑我。”

　　张辽点了点头。此事他也记得，高顺统领陷阵营，治军严整，吕布虽然后期刚愎自用，但对高顺确有知遇之恩。

　　“温侯有千般不是，但对我高顺，确有知遇之恩。”高顺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起伏，“如今温侯已去，吕家只剩下绮玲一个。我若也走了，谁来护她？”

　　他抬起头，看向张辽：“你方才说蹉跎岁月。在我而言，守着女公子，让她不受外人欺负，便是报答温侯唯一能做的事了。”

　　张辽听罢，心中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什么话都显得苍白。

　　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开口了：“高将军，你对温侯的忠心，辽深感敬佩。只是……陈使君此人，胸襟宽广，待人赤诚。你若肯放下旧主之念，投到陈使君麾下，以你之才，必能一展抱负，也不枉费这身本事。”

　　高顺听罢，缓缓开口：“文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温侯待我有恩……”

　　“笃笃笃。”

　　幽静的深秋夜色中，院门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不疾不徐的叩门声。

　　两人皆是一愣。高顺的话语被打断，眉头微微蹙起。这等时辰，温侯家眷安置的这座偏僻宅院，怎么还会有人来访？

　　这叩门声极有分寸，只响了三下，确保屋内能够听见，便知趣地停了下来，绝不显得急躁或唐突。

　　“我去看看。”高顺沉声道，转身向大门走去。

　　张辽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好奇。这等时辰，谁会来此处？念及此处，张辽也快步跟在了高顺身后。

　　高顺走到门前，伸手拉开粗重的门栓，“吱呀”一声打开了木门。

　　门外，站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来人并未披甲，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手里却提着一个还在滴水的竹编鱼篓。

　　“子龙？”

　　张辽看清门外之人的面容，不由得脱口而出。他怎么也没想到，此刻站在门外的，竟是徐州军中的头号猛将，刚刚在宴席上还曾把酒言欢的赵云。

　　门外的赵云听到张辽的声音，也是一怔。他本想着趁夜色将今日垂钓的收获送来便走，怎么也没料到张辽居然会在此处。

　　一时间，这位曾在万军丛中面不改色、枪挑颜良的虎将，破天荒地感到了一阵局促。在灯笼幽暗的光晕下，赵云那张素来俊朗的面庞上，竟隐隐泛起了一抹微红。

　　“文……文远也在啊。”赵云匆匆抱拳，草草打了个招呼，随即飞快地将手中的鱼篓往前一递，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高顺手中。

　　“今日闲来无事，在河边又钓了两条鲜鱼，特拿来送给女公子尝尝鲜。云还有军务在身，先行告辞！”

　　这番话说得极快，甚至没等高顺和张辽反应过来，赵云便已转身，大步顺着长巷离去。那步伐之快，哪里像个巡视归营的大将，倒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转眼便没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留下门内的张辽一头雾水，与提着鱼篓的高顺相顾无言。

　　夜风吹过，鱼篓里传来扑腾扑腾两下鱼尾拍打的声音。

　　直到赵云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张辽才回过神来，满脸错愕地指着门外的方向，转头看向高顺：“高将军，赵将军这是……做甚？”

　　高顺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鱼篓，那张素来冷峻的面庞上，罕见地抽了抽。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无奈：“这已经是赵将军连续第五日送鱼来了。”

　　“什么？”张辽愣住了。

　　高顺皱着眉头，将鱼篓往旁边提了提，似乎对那股腥味颇为嫌弃：“整整五日，日日不落。如今后厨连带着前院，都快被鱼腥味腌透了。”

　　张辽脑中嗡的一声，就只听清了那句“连续五日送来，给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