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药石无灵

屏风阴影深处,忽然掠出一缕极轻的衣响。
  萧景珩现身。
  一身玄色禁足常服,衣襟沾着夜露湿凉。他一路避开层层巡防,潜至此处,周身不带半分烟火气。
  姜离指尖轻推,一纸药方落于桌心。纸上二字,延寿散。
  “丞相府送来的补药,藏着东西。”
  萧景珩二指夹起薄纸,目光扫过罗列药材,原本浅淡的眼锋骤然锋利如刃。
  他自幼通药理,深浅自知。
  “曼陀罗、朱砂、醉仙草。”他低声拆解,字字发冷,“单看皆是安神固本的良药,无人能挑出错处。”
  “可久服堆积。”
  朱砂积毒沉腑,乱气血。
  曼陀罗潜幻,扰神识。
  醉仙草麻痹中枢,断清明。
  三者相融,无立毙之毒,却有蚕食之祸。
  “不是治病。”萧景珩抬眼,眸底寒意彻骨,“是熬碎帝王神智。”
  姜离颔首,语气平得像结了冰的寒水:“父皇近日忽而大笑、忽而暴怒,世人皆以为性情崩坏。实则是药性控神,半醒半痴,端坐龙椅,任人摆布。”
  “这盘棋,丞相算得极精。”
  萧景珩垂眸看着手中废纸,烛火摇曳,映得纸面明暗不定。
  “父皇神志昏聩,无法亲政,朝中批红之权自然落于丞相之手。我被禁足养心殿偏殿,看似父皇保全,实则是他刻意隔离。”
  “他怕我近身看破药毒,更怕我手握皇子权柄,调动禁军翻盘。”
  姜离移步窗前,指尖挑开一线窗缝。
  夜风倒灌,烛火狂乱摇曳,几欲熄灭。
  “既然他想隔离,我们便顺着他的意,让他以为大局已定。”
  她声音冷静,步步落子:“明日起,我借刘太医之手,将帝王慢性中毒的风声,散给御史台一众老臣。”
  “那群人最是见风捕影,嗅到权争血腥味,必然死咬不放。”
  萧景珩眼底掠过一抹淡笑,冷而敛锋:“朝堂必乱。”
  “我来配戏。”
  “明日宫宴,我便做足荒淫纨绔、颓靡废态。让丞相耳目笃定,我这枚皇子棋子,已然彻底废去,再无威胁。”
  姜离侧首看他:“你要多久?”
  “待到御史弹劾奏折堆满御案,待到丞相分身乏术、疲于自证清白。”
  萧景珩目光沉静,笃定收官:“那时,再掀底牌,撕破这碗汤药的所有假面。”
  二人对视。
  无需多言,算计已然相通。
  姜离回身,将那枚黑色棋子轻轻收回妆奁,藏入底层,无声无息。
  萧景珩整肃衣襟,准备原路潜回禁足偏殿,继续扮演那枚被囚的废子。
  可他指尖刚触到窗棂,鼻间微动。
  气息变了。
  屋内残留的苦杏仁药味之上,悄然覆来一缕陈年花雕的醇气,混着丞相府独有的沉木熏香,淡却清晰。
  “有人来了。”萧景珩压低声线。
  姜离瞬间吹灭烛火。
  一室漆黑。
  唯有月光破窗,在地砖割出一道惨白长线。
  “丞相比我们想的更急。”黑暗里,她的语调平稳无波,“携酒夜访,必然无事不登。”
  “那就让他等。”萧景珩轻笑,声藏锋芒,“我们的戏没演完,他的酒,没资格开场。”
  话音落尽。
  他身形彻底融进夜色。
  院外,碎石路面传来缓慢沉稳的车轮碾轧声。
  一声轻停。
  梧桐苑破败柴门前,不速之客,已然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