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商郝霆：我不欠她什么

休息室的门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
商郝霆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驶出京市饭店的大门，汇入车流。
起初看上周瑾，纯粹是见色起意。
十九岁的小姑娘，在饭店端盘子被人占便宜，端起滚烫的汤水就敢往客人脸上泼。
商郝霆当时坐在二楼包厢，觉得这丫头野性难驯，养在身边肯定好玩解闷。
花点钱替她摆平麻烦，供她读书，把人拢在手心里，在商郝霆看来这就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可日子久了，变化随之而来……
在商场上应酬，身边围着的全是算计，只有回到那套公寓，看着周瑾穿着宽大的睡衣窝在沙发里背书，商郝霆才能松一口气。
他动了心，可是……有些事却由不得他，有太多身不由己。
那年接到西南边境打来的电话，说周瑾在山林里中了枪，失血过多抢救不过来。
商郝霆当时就推翻了正在开的跨国会议，扔下几百万的合同直接包机杀了过去。
泥泞的山路车开不进去，他踩着泥水跑了十几里地。
推开县城卫生院病房门的那一刻，看着病床上毫无血色的人，商郝霆连呼吸都停了，真怕她就这么死了。
把县里所有的大夫绑过来守了三天三夜，直到周瑾睁开眼，商郝霆才敢喘气。
从鬼门关把人捞回来，商郝霆把她带回京市，恨不得将她拴在裤腰上，走哪儿带哪儿，半点风险都不敢让她冒。
可那个女孩完全不领情。
“周瑾，把辞职报告签了，以后待在家里，我养你！”
商郝霆把文件拍在桌上。
周瑾抓起报告撕得粉碎，扬手砸在他脸上：“商郝霆，你有病就去治！我考了四年警校不是为了给你当金丝雀的！”
“去边境送死就那么好玩？那帮亡命徒的枪子儿长眼睛吗？”
“死在外头也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两个人吵得天翻地覆，屋里的瓷器砸了一波又一波。
那阵子商颂年和苏婉清看出了端倪，苏婉清还特意劝过他，说喜欢一个人得尊重她，顺着她的心意来。
商郝霆当时只觉得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们懂什么？
他和周瑾从一开始就不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如果不抓紧点，不使点手段把她困住，她随时都能拍拍屁股走人，怎么可能跟老三他们两口子那样正常谈恋爱结婚？
可算计来算计去，他到底还是算错了。
周瑾真的不要他了，一声不吭辞了职，远走海城。
元旦假期，商郝霆压下所有的脾气，买好了她最爱吃的栗子糕，开车赶去海城，打算低个头认个错，把人哄回来。
隔着街边小馆子的玻璃窗，他看到周瑾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对面的年轻男同事笑。
跟在他身边这两年，周瑾连个好脸色都没给过他，这会儿却对别的男人笑得那么轻松。
商郝霆一下子就上头了，冲进去拎起啤酒瓶就开了那个男人的瓢。
周瑾疯了一样扑上来拦他，为了护着那个外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恶心，说他们已经完了。
“你再护着他试试？周瑾，你?我滚过来！”
商郝霆手背淌着血，拽住她的手腕。
周瑾使出全身力气甩开他，挡在那个男人身前：“商郝霆，你滚啊！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看着她眼里明晃晃的厌恶，商郝霆松了手。
返京的高速路上，迎面冲过来一辆失控的大货车。
刺眼的远光灯晃过来的时候，商郝霆握着方向盘，脚下根本没踩刹车。
他想就这么死了也挺好，死在从海城回来的路上，周瑾听说了，总归会替他流两滴眼泪，一辈子都得内疚吧？
可老天爷没收他，车头撞得报废，他断了条胳膊，在医院里醒了过来。
出院后的一次商业酒局，商郝霆酒喝得烂醉。
走出包厢在走廊里吐地昏天暗地时，有人扶住了他的胳膊，递过来一块温热的帕子。
商郝霆抬起头，醉眼朦胧中，看到了周瑾……
他一把将人拽进怀里，死死箍住她的腰，嘴里反反复复喊着周瑾的名字，直到第二天早上在酒店套房里醒来，看清身边坐着的女人是外贸公司的杨安旖。
杨安旖正在穿外套，见他醒了，直接开了口：“商总，昨晚您喝多了，拉着我不放……咱们不妨合作一把，年底分红您给我让两个点就行。”
杨安旖具体说的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但是看着那张跟周瑾有五六分相似的侧脸，商郝霆抽了风，当场点头答应下来。
他把杨安旖带回商家老宅，大张旗鼓的准备婚事，让人把订婚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
他让人盯着海城那边的动静，盼着周瑾听到风声能赶回来闹一场，哪怕是来扇他两巴掌也行。
可海城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周瑾根本不管他娶谁。
订婚宴那天，商郝霆一直觉得心里堵得慌，躲在二楼走廊的窗户边抽烟，一低头，就看见了马路对面树影底下站着的女人。
周瑾穿着件单薄的外套，正仰头往饭店大门看。
商郝霆被手里的烟烫了一下，就在他转身就要往楼下冲的时候，苏婉清出来了。
“二哥，你去哪儿？”
苏婉清的话让他一下子回过神来，想到屋里坐着的父母，商郝霆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商家的脸面不能丢，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发疯。
等到订婚宴散场，树底下早就空无一人。
商郝霆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只要订婚后周瑾来找他一次，哪怕就打个电话，他就立刻跟杨家毁约，排除万难跟她重新在一起。
可左等右等，什么都没等到。
正月十五过后，商郝霆实在忍不住，借着去津港出差的名头，偷偷绕道去了一趟海城。
可是她不见他。
商郝霆坐在车里，笑了半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
谁能想到，今天大婚，周瑾居然出现在他面前。
在隔壁宴会厅里看到角落里那个身影时，商郝霆的心脏差点停跳。
他让高铭把人请进休息室，推开门走进去，看着站在面前的周瑾，商郝霆放在西装裤兜里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死死地扣着掌心。
“商郝霆，新婚快乐。”周瑾仰着脸看他。
商郝霆死死咬着后槽牙，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他不是不想说话，他是怕自己一旦张开嘴，这几个月苦苦撑出来的镇定就会碎得一干二净。
只要他说出一句话，他就会忍不住扑上去抱住她，求她别走，那今天这婚指定是结不成了！
听到外头传来的脚步声，商郝霆知道是老三和苏婉清过来了。
他借着商颂年的手送走周瑾，也是在逼自己斩断最后的退路。
看着周瑾头也不回地走出休息室，商郝霆转过身，迎上苏婉清担忧的目光。
“婉清，你不用拿那种眼神看我，更不用替我担心，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况且，我商郝霆从头到尾都不欠她什么。”
至于到底欠不欠，这笔烂账是怎么算的，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也或许，连他自己都算不明白了。
外头响起婚礼进行曲，高铭在门外催促吉时已到。
商郝霆整理了一下胸前的新郎红花，迈步走出休息室，迎面就看见穿着白色婚纱的杨安旖正站在红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