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谁在接生方岚

待接生者，不是母亲。
　　是方岚。
　　控制台上的字没有消失。
　　产床上的黑色胎影收缩了一下。
　　方岚胸口传出婴儿的哭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
　　衣服没有破，腹部也没有变化。
　　哭声却在身体里面。
　　一声接着一声。
　　方岚抬手按住胸口。
　　“接生人，解释。”
　　接生人退到产床边。
　　“不是让你生孩子。”
　　“那是什么？”
　　“把方岚这个身份接生出来。”
　　“我已经在这里。”
　　“现在的你，可能只是出生前的记录。”
　　方岚看向出生证明。
　　接生人一栏写着：方岚。
　　姓名一栏写着：方回生。
　　母亲一栏写着：阿禾。
　　待接生者一栏写着：方岚。
　　她把这些字看完，才问：“我接生自己？”
　　“你若完成，系统会认定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出生以前发生的事。”
　　“然后呢？”
　　“你会重新变成没有母亲、没有姓名的孩子。”
　　周谨言按着门板。
　　“这算什么流程？”
　　接生人说：“先把人抹掉，再让人出生。”
　　“谁定的？”
　　“窄门。”
　　“窄门不能投诉？”
　　“可以。”
　　“找谁？”
　　接生人看了他一眼。
　　“关门人。”
　　老秦低头看自己的手。
　　“别看我。”
　　“你以前关过。”
　　“我以前也没接过生。”
　　“这次有机会。”
　　“不要。”
　　母亲被红线拽到产床旁。
　　她伸手抓住方岚。
　　方岚的手腕被她攥住。
　　“别把我送回去。”
　　母亲说完，声音变了。
　　那是门内女人的声音。
　　方岚看着她。
　　门内女人也在看母亲。
　　两个声音停在同一句话里。
　　母亲松开手，捂住喉咙。
　　“刚才是谁说的？”
　　没人回答。
　　方岚看向门内女人。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她是被送出去的那部分。”
　　“你呢？”
　　女人没有答。
　　母亲又抓住方岚。
　　“我不想回门里。”
　　“你回去以后会怎样？”
　　“我会变成她。”
　　门内女人走近一步。
　　“不是她变成我。”
　　方岚问：“那是什么？”
　　“她会想起自己原来就是我。”
　　母亲盯着她，手指慢慢松开。
　　方回生抱着婴儿走到产床前。
　　她把婴儿放在床单上。
　　婴儿没有哭。
　　它睁眼看着方岚。
　　“姐姐。”
　　控制台刷新。
　　接生者与待接生者存在血缘关系。
　　方回生马上说：“不是我带出来的孩子。”
　　周谨言看她。
　　“你抱了这么久，现在不认？”
　　“我只带出去一份。”
　　方回生解开襁褓。
　　里面没有完整的身体。
　　只有一团黑色记录。
　　旧出生证明缠在里面，门缝里的红线穿过两只婴儿手印。几个字叠在一起，认不出原来的位置。
　　方回生把那团记录放在产床上。
　　“这是被带出去的那一份。”
　　方岚问：“孩子呢？”
　　“还在门内。”
　　“哪个孩子？”
　　“没人成功接收过。”
　　婴儿抬头看着方岚。
　　“姐姐。”
　　“别叫了。”
　　“她不喜欢？”
　　方回生说：“它没有被生出来。”
　　周谨言翻开记录本。
　　见证人栏里的名字开始移动。
　　周谨言后面多出两个字。
　　父亲。
　　秦守业后面多出三个字。
　　送出者。
　　周谨言低头看了一会儿。
　　“我连婚假都没请过。”
　　老秦看着自己的名字。
　　“我没送过她。”
　　“你站在门前。”
　　“我看见的是现在的门。”
　　“系统不管你看见哪一年。”
　　方岚说：“继续旁观，记录会替你们补齐。”
　　周谨言把断笔递给她。
　　“你说怎么办？”
　　“记事实。”
　　“记什么？”
　　“我没有怀孕。”
　　方岚看着产床。
　　“产床上出现了黑色胎影。”
　　周谨言落笔。
　　纸面刚写完第一句，后面自行浮出一行字。
　　方岚已由方回生接生。
　　方回生的名字从姓名栏移到接生人栏。
　　方岚看向她。
　　“你动过手？”
　　“没有。”
　　“系统不认。”
　　方回生割破手掌，把血按在出生证明上。
　　“现在呢？”
　　纸上的血没有散开。
　　她按住方岚的手腕。
　　“我以已出生者的身份接生。”
　　门内女人走过来，抓住她的手。
　　“你只能接收被送出去的孩子。”
　　方回生看着她。
　　“我也可以接生。”
　　“你不能接生一个身份。”
　　“我带她出去。”
　　“那会把她拆成两份。”
　　女人说：“一份由你接收，一份留在门里。两边都不承认。”
　　方岚把她们分开。
　　“你到底是谁？”
　　女人没有躲。
　　“我不是你没被抱走的部分。”
　　“那你是谁？”
　　“当年没有被接生完成的母亲。”
　　母亲抬头。
　　“你说什么？”
　　“年轻的你把自己的名字、记忆和一半身份留在门里。”
　　女人看着她。
　　“你抱走了剩下的一半。”
　　“所以你才以为自己是孩子。”
　　母亲的手停在方岚腕上。
　　“我一直有名字。”
　　“那个名字是谁给你的？”
　　母亲没有答。
　　女人说：“你没有完整的童年，是因为能记住出生的人留在这里。”
　　母亲看向墙面。
　　她摸到一道刻痕。
　　“我记得这里。”
　　“你记得自己生孩子吗？”方岚问。
　　母亲闭上眼。
　　“我记得有人把我抱起来。”
　　“不是孩子抱你。”
　　“我记得有人叫我阿禾。”
　　“谁叫的？”
　　“门里的人。”
　　女人说：“那是你的名字。”
　　母亲睁开眼。
　　“我不叫阿禾。”
　　“你把这个名字留给了我。”
　　“我没有。”
　　“你把会生育、会承认孩子的部分留给了我。”
　　女人把手放在产床上。
　　“你抱走了能被人叫出名字的部分。”
　　方岚看着两个人。
　　她们都在说自己是被送出去的孩子。
　　可真正被送出去的，或许不是人。
　　是一个人能确认自己是谁的部分。
　　产床上的黑色胎影伸出两只手。
　　一只抓住方岚。
　　一只抓住方回生。
　　控制台刷新。
　　姓名：方回生。
　　姓名：方岚。
　　母亲：阿禾。
　　母亲：待接收。
　　方岚的胸口又传出哭声。
　　她按住那里。
　　“它要接生的不是我。”
　　周谨言问：“那是什么？”
　　“一个能同时承认两份出生记录的人。”
　　方岚走到出生证明前。
　　她没有躺上产床。
　　断笔落在纸面。
　　我看见一个身份被拆成两份，但尚未确认哪一份先出生。
　　纸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门内外同时传来女人的声音。
　　“你不能只记录看见的事。”
　　“你必须决定谁先被留下。”
　　方岚抬头。
　　“决定以后，谁负责？”
　　没有人说话。
　　“谁先出生，谁就要替另一份身份负责。你们想让我签这个？”
　　接生人说：“系统不会问负责。”
　　“所以才需要人拦着。”
　　方岚转向母亲。
　　“你愿意承认她是你吗？”
　　母亲看着门内女人。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
　　女人没有退。
　　两人的手指碰到一起。
　　母亲的脸开始变化。
　　年轻的脸停在二十年前。
　　门内女人的脸也变了。
　　她变成了方岚。
　　控制台完成记录。
　　母亲已接生女儿。
　　女儿已接生母亲。
　　方岚的名字从女儿栏消失。
　　出生者一栏出现了方岚。
　　方回生怀里的婴儿开始长大。
　　襁褓裂开，里面的黑色记录落在地上。
　　婴儿的手臂变长，头发落到肩上，五官逐渐变成方岚。
　　方回生没有松手。
　　“你带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我说过，被带出去的一份。”
　　“它为什么变成她？”
　　方回生看着方岚。
　　“因为她才是接生者。”
　　长大的婴儿抬起头。
　　它的手腕上有一道旧伤。
　　位置和方岚完全相同。
　　它对方岚说：“你终于把我生出来了。”
　　方岚没有接话。
　　她看着那道伤，又看向自己的手腕。
　　门内深处传来另一个声音。
　　“别相信她。”
　　那也是方岚的声音。
　　“她才是当年没有被送出去的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