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门内的人

那只眼睛没有离开方岚。
  方岚没有回答。
  “阿夏,继续拍。”
  阿夏把镜头对准窄门。技术负责人打开录音程序,又接上现场监测设备。
  方岚问门里的人:“门外现在有几个人?”
  “八个。”
  技术负责人看了眼现场名单。
  “七个活人,加一个方回声。”
  门里的声音停了一下。
  “对。”
  方岚问:“方回声是谁?”
  “不是姓名。是编号。”
  “谁的编号?”
  “被留下的人。”
  技术负责人抬起头。
  门里的人接着说:“有人被注销,系统就会拿他的声音和记录拼出新的收件人。方回声是这一次生成的编号。”
  方岚没看屏幕。
  “你说得像是查过档案。”
  “我一直在档案里。”
  “说一件档案里没有的事。”
  门里没回答。
  方岚等了几秒。
  “你要我进去,我总得知道你是谁。”
  “你小时候藏在床板下的纽扣,还在第三块木板后面。”
  方岚的手指停在门边。
  “你每次害怕,都会数三下。从来不数第四下。”
  “这两件事都能从旧档案里查到。”
  “那你问。”
  方岚盯着门缝。
  “方先生最后一次见我时,手上戴表了吗?”
  门里没有声音。
  技术负责人看了眼波形。音频仍在录,门内没有明显杂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有。”门里的人说,“他把表留给了门外的女儿。我只记得他的手空了出来。”
  风衣女人打断她:“不是留给女儿。”
  门里那只眼睛转向她。
  风衣女人没有退。
  “是留给被带出去的那个孩子。我父亲说过,表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
  “你父亲是谁?”阿夏问。
  风衣女人没答。
  她不想把那句话交给一台正在删人名的系统。可那句遗言压了许多年,到了这里,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藏。
  技术负责人蹲到锁边,检查锁芯。
  “这把锁不是电子控制的。”
  方岚问:“怎么开?”
  “有人从里面用手转。”
  红外画面仍是空椅子。
  方岚看向门缝。
  “你不在房间里。”
  门内的人没否认。
  “夹层。”方岚说。
  施工负责人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
  “窄门后面有通道,通后台的废弃升降台。”
  “当年你封的?”
  “我只封了入口。里面什么样,我没进去过。”
  阿夏调出施工记录,逐项翻查。纸质工单被拍过,数据还在。
  她念道:“封墙那晚,工单写着二人入场,一人离场。”
  施工负责人看向屏幕。
  “不可能。”
  “现场签名只有你的工号。”技术负责人说。
  “那只能说明有人借了我的工号。”
  “工号借得挺勤。”阿夏说,“照片也借,出生档案也借。”
  “我没说过那些是我干的。”
  “你倒是很会把工号和自己分开。”
  方岚抬手,示意他们停下。
  门里的人说:“进来。夹层里的孩子快醒了。”
  “你先出来。”
  “我出不去。”
  “把手伸出来,留在镜头里。”
  “你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现在大家已经看了不少。”
  窄门里没有动静。
  方岚没有催。她要的是证据,不是一句话。门里的人若真在通道里,摄像机至少能留下位置。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
  手腕上没有红绳,戴着一只旧手表。
  表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风衣女人往前一步,又停住。
  “这是我父亲的表。”
  阿夏把镜头拉近。
  表盘背面刻着一串日期。
  方岚的出生日期。
  风衣女人盯着刻字。
  “不对。父亲那时还没见过方岚。”
  “日期不一定是出生日期。”方岚说。
  她看着停住的表针。
  三点十七分。旧值班表的修改时间,箱子调位的时间。这个数字被他们重复提起,却没一次写明它到底代表什么。
  技术负责人已经调出值班表原始版本。
  “未涂黑的记录恢复了。”
  屏幕上,三点十七分对应的不是出生登记。
  是箱体调位。
  阿夏靠近屏幕:“当晚运入两只箱子,离场记录有三只。”
  “第三只去哪儿了?”老秦问。
  技术负责人放大去向栏。
  “由方岚之母签收。”
  签收人的身份栏是空白。
  门里的人突然说:“我不是箱子里的孩子。”
  方岚看着她的手。
  “那你是什么?”
  “把孩子从夹层送出去的人。”
  “送到哪里?”
  “我不记得。”
  “你记得谁把孩子抱走?”
  “方先生。”
  “哪个孩子?”
  门里的人没回答。
  “我不知道。那之后,我就不记得了。”
  她的手表停在镜头里,表带上缠着一段红绳。
  “我也没有自己的名字。”门里的人说,“方岚出生那天,有人叫过我周闻声。”
  施工负责人马上开口:“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手机响了一声。
  屏幕上又出现周闻声八的记录。照片里的施工负责人站在升降台旁,身后多了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从脸部到肩膀都被刮过,只留下手腕上一截红绳。
  他的工号开始变灰。
  施工负责人把手机攥紧。
  墙内传出一段旧录音。
  是施工负责人的声音,年轻一些,话说到一半停了停。
  “箱里剩下的那个,不是孩子。”
  施工负责人抬头。
  “这段不是我说的。”
  方岚看了他一眼。
  “你不记得,不代表没人记得。”
  她让所有人往后退。
  “老秦,找升降台检修口。不要动里面的东西。”
  老秦沿着后台地面摸索,找到一块被盖板压住的铁口。技术负责人确认没有电源线连接,阿夏把镜头固定好。
  检修口打开后,里面没有箱子。
  只有一台旧录音机,旁边摆着一排档案袋。每只袋子都按出生日期排列,最底下那袋写着风衣女人的名字。
  袋口贴着标签:
  已由方岚签收。
  风衣女人伸手。
  方岚拦住她。
  “别取。”
  “上面是我的名字。”
  “下面还有封口。”
  窄门里的女人说:“袋子里不是她的出生记录,是她父亲替她留下的替代人生。封口撕开,系统会把她登记成方岚之母。”
  风衣女人收回手。
  她的父亲把什么留给了她?如果那是替代人生,自己原来的记录又在哪里?
  阿夏问:“录音机能播吗?”
  技术负责人检查插口,接上电源。机器自己转了起来。
  方先生的声音传出:
  “如果她们都在门外,就说明箱子里的人已经出来了。”
  后面响起一阵杂音。
  接着,一个孩子清楚地叫出了风衣女人小时候的名字。
  风衣女人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那不是她后来用过的名字。她已经很多年没听见有人这样叫她。
  旧排练厅的后台,父亲牵着她的手。她当时不是来找方岚。
  她是来确认,箱子里还剩谁。
  “我来过这里。”她说。
  方岚没有追问。
  升降台发出齿轮声。
  档案袋向检修口滑去。风衣女人要伸手,方岚按住她的手腕。
  “别碰。”
  “它要掉下去了。”
  “让它掉。”
  袋子落进检修口,里面传出纸张散开的声音。
  窄门里的人说:“别让她念出箱中孩子的名字。”
  方岚低头看向检修口。
  袋口的标签正在浮出新字。
  最后一名收件人,风衣女人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