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容

杨承业脸孔一板,怒道:“这成何体统!客人就该到前面等着!居然直接到内府来,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你们两个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前厅!”

青麓和临渊顿时都觉得震惊,迂腐的人倒也见过,迂腐顽固到这个份上,还是让人觉得大开眼界。

杨承业果然如同传闻一般迂腐死板,自从见到青麓乃是女子,又擅自去了内府之后,就一直眉头紧锁,很是不悦,待他发觉青麓与临渊两人孤男寡女同游居然没有其他随行的时候,眼珠都快瞪出来,只差没点着青麓的鼻子骂“伤风败俗”了。

既然他如此厌恶青麓和临渊,自然不愿意让他们俩来为儿子诊病。然而青麓祁凤山主人名声在外,他不能拒绝,便只能把气撒在作为侍卫的临渊头上,最后也就只肯让青麓一人前往内间为杨思恒诊病。临渊闲来无事,与看院子的老人攀谈,听那老人絮絮叨叨地讲着老爷杨伯庸如何伟大之至。

临渊微笑着听着,心里暗自评估着杨伯庸这个人。杨承业为人迂腐顽固,确实如他所说一般,不堪大用,然而杨伯庸素有谏臣之名,只是不知杨伯庸是否如同传说中一般大公无私?

若是他并非大公无私……临渊听那老人停了下来,咳嗽数声,便和善地笑着为看院子的老人端上一杯茶,拍拍他的背帮他顺了口气。

若是杨伯庸并非如传说中那般大公无私,那么他为何要亲手毁了自己儿子的前程?临渊的笑容里有了些锋利的东西。因为杨伯庸他辛苦维护着谏臣的名号,心中清楚,要劝谏,要真的做到所谓的“正直”,靠的并非是正直,反倒是更为深刻的算计,步步为营,算计帝王的何时听劝而不至于愤怒地诛其九族,算计群臣的心思,如何说话不至于树敌太多。

因此,他深知自己的儿子性情太过古板,必定不能周转于朝堂之上,并且极有可能会得罪许多人,并迟早会为人所害,恐怕会连累整个杨家。与其如此,不如让他偏安一隅,不仅安全,而且能为自己博一个好名声以稳住杨家的地位,同时将更为聪慧的长孙送入宫去亲近皇子们,好为未来的仕途铺平道路。

真真是一步好棋,看似自毁前程,然而不动声色之间便已然占尽先机。临渊心中冷笑数声,盘算左右,若是果真能治好杨思恒,卖给这样一个老谋深算之人一个天大的人情,青麓便在接下来这一盘棋中,抓到了举足轻重的一枚筹码。

北周四大家族,李、杨、谢、史,谢氏虽迁出都城,然而兵权在握,京中也不至于没有势力,等到除夕之前,谢家必定也会进京贺岁;杨氏杨伯庸老谋深算,心机深沉。若是能得到这两家的帮助,这场纷争,无论青麓打算如何,起码便有了三成把握在手。

三成啊,要真的双方撕破脸皮,拼死一搏,这个胜算好像还是不够稳妥。临渊心念急转,嘴角慢慢地放下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