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夜话

邢诺这才回头看向青麓,随即微微弯腰道:“居然是祁凤山主青麓大人,在下邢诺,刚刚真是太失礼了。”

众人顿时凛然,祁凤山主人,何其大的名声,怪不得就连玖山邢氏的人都要行个礼,只是想不到祁凤山主人居然这么年轻。

青麓瞳孔微微收了一下,笑道:“居然是邢诺公子么,也真是久闻大名了。”

邢诺这名字,在妖族之间确实很是有名,简直可以说是鲜有人不知。这倒不是他修为多么杰出,亦或是人品多么高贵,却反倒是因为一件“风流韵事”。

邢诺的天资甚好,性格又正直,刚刚化人,便被选为毕方一族的医官,年轻有为,名声很是不错。然而在他化出人形后不久,约莫四五年前的时候,在一次外出的时候偶然遇上了狐妖一族唯一的天狐——狐姬。

这一见之下,这只情窦初开的毕方居然被迷得七荤八素,从此茶饭不思,只想着去追寻那位天狐,甚至不惜改穿白狐的白衣。然而狐姬修为甚深,早已离开狐族的聚居之地,是个常年居无定所的人,连狐族人都不知其去向,而这位痴情的邢诺公子居然没过多久也就收拾收拾东西,下了玖山,干脆去追寻狐姬了。

青麓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邢诺,想来也是有狐仙出现在这里的传闻吸引了邢诺的到来,因而不由地对狐仙的传闻更为好奇,于是就近坐了下来道:“店家,那狐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掌柜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地开始讲述狐仙下方的故事。

故事不算复杂,也并不特殊,几乎可以说是俗气得过分,大意就是青州里曾经有个刘姓的书生,他家境偏远贫寒,全家都指望着他读书出人头地。然而家境贫穷到实在是难以供他念书,他也一度几乎不得不放弃,然而有个青梅竹马长大的表妹,极是爱他,不惜自己抛头露面地傍晚出去卖馄饨,以此来供这书生读书赶考。书生自是感动非常,两人便私定了终身,约定金榜题名时,即是两人洞房花烛夜。

书生成年之后进京赶考,结果居然高中了探花,一时显赫无比。

家里表妹得到高中的喜讯,自然欢喜,熬了好几夜亲手绣完了出嫁的嫁衣,就等着书生回来。然而等来等去等了好几个月,最后却等来书生与尚书千金定亲的消息。

这个苦等的姑娘就在那一夜,穿着刚刚绣完的鲜红嫁衣,偷偷一个人投井了。

然而这死去的姑娘的执念却迟迟没有散去,不停地向世间人哭诉,最后被居住在涂山的天狐娘娘得知了,天狐娘娘决意为枉死的姑娘报仇,于是便化作人形,在从京城回青州必经的客栈,也就是这间小客栈,等着订过婚将要回乡报喜的书生。

天狐娘娘美艳非常,自然不是凡人可以相比,书生果真被迷惑,情迷意乱地被吸干精气死了。

并没有什么新意的故事,就如同无数凡间流传的怪谈一样。原先很是期待的邢诺都无比失望地回过头去不再细听了。掌柜发觉他们并不相信,连声补充道:“你们都不信?我可告诉你们,我这店里,可是留有天狐娘娘的画像的!正是当年刘书生亲笔画的!”

说着神秘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卷看上去很是古旧的画,慢慢一点一点打开。这下几乎所有人都凝神屏气地注意着那幅画,画卷一寸一寸打开,果真是一个美貌的女子,容貌艳丽,妆容厚重妖娆,最为奇特的是那眉间不知为何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勾人魂魄的魅惑的意味。

这女子身形极其纤瘦修长,尤其是腰胯更是细长,纤若无骨,一身穿着并不像北朝的式样,很是光彩耀目。最为夺目的是颈项上带着的一圈颈环,异常宽大,几乎宽过了整个脖子。作画者丹青妙笔,虽看不出颈环什么材质,但是在整幅画中显得异常闪耀。

大家都没出声,青麓回头望去,邢诺神色间并不激动,反倒是有些失望的神色。倒是高涌第一个开了口,带着一种惯有的轻浮口吻道:“这天狐娘娘果然长得风情万种,这书生倒也不亏,牡丹花下死的风流鬼啊哈哈哈!要是天狐真的在这儿倒也好,也让爷儿几个爽爽,爷儿几个就是死在她身上也愿——意——”

这一句话的最后两个字,是从喉咙里慢慢跳出来的,高涌本人早已面无人色,一身冷汗。

他额前几乎贴着脸皮的就是那根削铁如泥的玉笛,若是对方存心,早已取了他的性命。另一边忽有一把软剑直指脖颈,这边出手的却是一直一言不发的白粟。

然而这还不算最令他惊恐的,他坐在的凳子上,刚刚突然腿间有风,顿觉一凉,他下意识地垂眼一看,却看见裤裆前几乎不到头发丝那么近的距离那里,不知何时插上了一把三寸来长,极细极薄的无柄小刀。

高涌的汗止不住地往下流,刚才出手的,并不止邢诺和白粟两个,而另一个出手的人早已经强到了让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是谁,况且这个人只是警告而已。这个出手的角度和目标,极其阴毒,对方这是在告诉他,要是一个不留神,就能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暗器带起的细风很快就平息了,邢诺看对方脸色苍白也觉得威胁有效,收回了玉笛,冷哼了一声,只向着青麓的方向作揖道:“我就先行回房了,还望祁凤山主原谅。”说罢独自上楼歇息去了。

邢诺走了,又发生了这种事,大家自然不能继续一起闲聊,各自客套地道别回房。王三刚刚安顿好莫生回来,尚还被莫生吓得腿脚有些飘软,战战兢兢地领着青麓和临渊去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