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岐之战
浮桥已经危如累卵,随时可能崩塌。而她却不能弃桥而去。
怎么可能有人真的敢从这样遥遥欲坠的浮桥之上面不改色地通过?三军将士如此,只不过是因为主帅在此舍命相抵。浮桥若是崩塌,主帅首当其冲,是因着这样的认知,这些战士们才为她再拼命。
谢瀚那边的战局胶着,每多一个士卒渡过河去,他们夺取伯岐郡便多一份胜算。伯岐郡地势险要,若是不趁这个机会夺取伯岐郡,取下前方船上那个男人的首级,下次再来只怕更加难如登天。
我若死在这里也无妨,子桑有知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这里都是谢家军,若是我死了,还有谢瀚在,总也能继续战斗下去。
但是魍公子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危险了,决不能留他到最后。
子桑有知昂起头,稳稳地站在不断摇晃的浮桥之上,与上游站立桥头的魍公子遥遥相对。
风愈发大了起来,已经再也无法听到彼此的声音,只看见魍公子一身黑衣随风翻腾,神色终究不复戏谑,伸手从旁边的桌子上端起一杯酒,以口型简单地到:
“我敬你。”
随即,魍公子仰头,一饮而尽,而后再拿一杯,缓慢地尽数倒在江中。
酒洒于地,这是对死者的敬酒。
魍公子这是在提前给子桑有知的死祭酒。
魍公子酒杯下倾,第三批滚木便顺流直下。
子桑有知侧目而视,三军已经只剩四五百人还在桥上,只要撑过这一次,她的大军便能尽数度过河去。
第一根滚木撞上来是,只听见“咔嚓”的声音,不知是哪里的钢索彻底断裂。
再是一根……
第三根……
子桑有知强行压下心里的不安,死死地咬着嘴唇,纹丝不动。
意外地是,这一次滚木的数目格外地少,已经没有其他滚木下来。子桑有知诧异地想抬头,却突然发觉面前刚刚撞上来的那三根木头,居然都是桐木。
桐木易燃,即便在水上,也能着火。她瞬间领悟了魍公子的意图,转头向身后尚在桥上的二百来人大喝:“快冲过河去!快!”
她抬头之间,正看见魍公子手持长弓,一支正燃烧的箭矢正离弦破空而来,插在面前的桐木之上,在浮桥之上燃起一片火海。
浮桥在火焰中轰然断裂。
已经过了河的副将闻声回头大声怒吼:“元帅!快过来!”
子桑有知下意识地想要跃起来借由已经崩断的浮桥奔向对面,然而这一刻,她却忽然看到魍公子一击得手之后并没有继续看着此处,而是转过身去打算进入船舱。
子桑有知脚步骤然停住,她伸手弃了腰间沉重的双锏,站在一片火海之中稳住身形,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专注地看着魍公子的背影。对岸的副将见状已经叫都叫不出来了,子桑有知的随身兵器本该是锏在人在,锏亡人亡,如今她居然弃了双锏,这是如何不详的预兆!!
魍公子转身打算走进船舱,命令开船撞毁最后破败的浮桥。他心里以为自己已然得手,子桑有知必定正狼狈逃回岸上,真是痛打丧家之犬的时机。就在他防备最为松懈的这一刹那,一把泛着碧绿毒光的短矢一下子穿透了他的胸口。
魍公子本能地刹那回头,正看到一片火海之中,浮桥轰然断裂,那个一身银甲的少女元帅还保持着最后射.出这短矢的姿势,几乎一瞬间便已经没入咆哮的淮水激流之中。
魍公子伸手扶着船舷,挥手让涌过来的其他人退下,自己努力地把胸口的毒矢拔了出来。
毒,是剧毒,无可解。
魍公子盯着那染血的尖端,忽地大笑了一声:“好个子桑有知!”笑声未落,便一个踉跄,也摔入那滚滚洪流之中,刹那便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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