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姬

当回归新生之子后,这一切又将从头再来,长大、再变回婴儿,周而复始,永不终结。”

青麓惊得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样孤独的生命?既不拥有未来,已不拥有过去。过去与将来交错,成长衰老,再退回到曾经。或许精神不会改变,可是这样永无止境、没有意义的变化,对于精神的损耗又是怎么样的?

锦低声道:“弓止大人这次入睡之前,是‘回归‘的二十二岁,这次醒来,是‘长大‘的六岁,因此弓止大人可能不大适应此时的身体,册木大人还当对此心里略有所准备才是。”

青麓好不容易才从极度震惊中醒过神来,向锦拱手:“多谢公子锦提点,青麓记得了。”

锦亦恭恭敬敬地还了礼,这才领着青麓继续向前走。

弓止的住处比起册木之宅还要大上几分,青麓踏入那庭院的时候,正看到弓止坐在院子里,数位青龙正化成人形,为弓止梳洗苍白到几乎泛出苍老的长发。

弓止的长发极长,沉睡二百余年间,头发也不曾停止生长,因而在院子里盘桓了好几周,由数位青龙托在手里仔细地理顺。

“晚辈青麓,前来见过弓止大人。”青麓恭谨地站在院子门外,向弓止问好。

“你便是秦姜的女儿、余衡的外孙女么?”看起来不过是个粉雕玉琢的幼小孩童的弓止抬起头,以一种与外表极度不符合的、几乎称得上和蔼的口吻向着青麓道。

余衡是秦姜的父亲,上上任册木之巫祝。弓止这一觉睡了二百余年,他上一次醒着的时候,余衡还未死,秦姜还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青麓垂手而立,道:“如大人所说。”

弓止侧头向着一干青龙道:“我想要与册木之巫祝单独谈一谈。你们直接将这些碍事的头发剪了收起来吧,每次剪去收起来之前还非得理顺,也真是亏得你们青龙一族性子死板。

若是你们执意非要理顺,先剪下来也是一样。”

引着青麓过来的锦闻言皱了皱眉,显然对这样与礼法不和的行为颇为不满,然而许是觉得弓止的意见更为重要,因而还是依言上前去,伸手凝出水刃来,将弓止的长发齐耳后截断,吩咐其他人先将长发移出院子,再行梳理。

若是不看双眼,弓止乍看上去与平常人家的孩童也无甚区别,然而他只消一眼扫过,青麓立刻便能察觉到,那个人身上所承载过的几乎无尽的岁月,以及这样无尽的岁月所带来的近乎虚无的苍老。

弓止示意青麓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颇为慈祥地笑道:“册木之巫祝总是换得最勤,每次一觉醒来,必定是不同的人。而册木之巫祝总也是最接近与人类所以迷惘最多的那一个,因而我每次醒来,总也想着要见册木之巫祝一面。”

青麓看着那张孩童的脸上露出一种久经风霜的表情,微微有些错愕,偏又生不出违和的感觉。

册木一族代代相承相连,许有些感觉也从血脉中传承而下,对着这明明是初次见面的人,青麓偏偏生出了一些亲近的感觉。

“弓止大人。”青麓笑道,“我虽不曾见过,不过倒像是往日里见过一般。”

“你与你母亲很不一样。”弓止闻言也浅浅笑着摇了摇头,道,“你母亲母亲来见我的时候年纪还小,尚未继任册木的位置。不过她性子很活泼,见到我倒也没在意礼节,倒是把锦气得够呛。秦姜见了我,立刻就问了一个问题。”

青麓并不曾如何从他人口中听过秦姜的事情,因而顺着问道:“母亲问了什么?”

弓止笑着回答:“秦姜问我:‘天祝上神如今何在?’”

青麓一怔,随即也稍稍笑了笑,脑海中无论如何想象不出母亲冒冒失失地问这句话的样子。想来那便是她不曾见过的母亲少年时,与后来的那个皇后几乎完全不同。

弓止几乎是有些怀念地笑了笑:“我那时候没有立刻回答她,问她为何要如是问。秦姜回答我:‘父亲曾说神爱世人,可是我随父亲游历世间,见到世人多在受苦,若是神爱世人,又怎么忍心看到世人受苦。’”

青麓一怔,嘴里忽地就有些苦。

母亲当年如此问,是为了天下人在诘问天祝上神。若是她提前知晓日后的命运,可还会问出这句话?

神爱世人,可是却看尽世人受苦而不曾帮助过世人,神明最是公平,却看尽天下不平而未曾出手相帮。

弓止看着青麓的表情,也猜到秦姜最后的日子只怕过得并不顺心,因而笑容稍稍浅了一些道:“秦姜最后问我:‘神究竟是为何创造了世人,我们皆是他的子女,为何弃我们不顾?’”

稍微做一点谈经论道,可能很无聊……不过很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