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昔

临渊苦笑一声:“这么一来,也不知道谁才是半妖之体了。”

容昔眼神清透,看上去尤为认真无暇:“长生时间很寂寞的事情,”说着看了眼青麓,“所幸,你有人陪着。”

容昔正说着,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笑成细线弯弯的模样,补了一句:“要是忘川未解,反倒是好了。反正你我不是生离就是死别,你不记得别人,以为我死了,反正也就几十年的事。也省的再看到我们老掉牙的样子,少不得还要麻烦你送我的灵柩出个城。”

“你不想要长生。”临渊也笑了,“你这段话说出去,也不知那些为了求长生死在祁凤山上的冤魂们都要怎么想。”

容昔听着忽然不笑了,过了一会,忽然文不对题地插了一句:“我有心上人了。”

临渊下意识地看了眼他身上的大红喜袍,心里明白,那个心上人,若非失踪,便是故去。不然以容昔的性子,绝不可能娶韩昀。

容昔忽然转过身去,背对着临渊,一把便扯开大红的喜袍,喜袍繁重连带着里衣一起滑落在地,露出极为白皙的赤.裸的背部。

临渊的表情在那瞬间变换了好几次。

容昔当初在隐卫之中隶属暗杀部,为了让别人能放松警惕,同样也是为了保持灵活性,特意用药将因为高强度的训练而变得发达的肌肉生生化掉以保持一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外观。

这种药,药效极其猛烈,作用起来剧痛,而且能延续数十年之久。因而容昔的背部看上去极为纤弱白皙,简直是弱不禁风。

也因为如此,那一大块偏左的赤黑色斑纹就极为触目惊心。那块斑纹的中心大约正是心脏处,外缘已经蔓延到接近肩胛骨的位置了。

“痴情?”临渊声音里有不加掩饰的震惊。

容昔从地上捡起中衣,随手披上,也不系上腰带,回头仍是那种纯真无暇、无忧无虑地笑道:“你看我,还能活几年?”

临渊说不出话来。

痴情,也是一种蛊毒。传说是数百年前嫁入唐门的一位休息巫蛊的女子因为丈夫另寻新欢而盗取唐门的毒方,逃至山林,结合自己的巫蛊之术潜心数十年研制的剧毒,而后回到唐门施予昔日的丈夫、当时的唐门门主。

而唐门上下倾其全力居然无法解此毒。这件事是唐门最大的耻辱,因而在江湖朝堂都讳莫如深。

痴情这种毒,名字取得无比缠.绵悱恻,然而毒性确实奇异。制药者以自己的心头血饲养巫蛊,待蛊虫长成再制成剧毒。

而服药者要是所爱之人并非是制药者,亦或是后来变心,便会从心口处长出鸩纹来。奇特的是,通常毒药都是蔓延至心脉便会毒发,而痴情,却恰恰是从心脉长出蔓延至全身,这个过程,将会延续近十年的时间。

鸩纹所至,五感皆无,最后鸩纹长到大脑之后,人便一睡不起,再不能清醒过来。

解法同样也很简单,只要爱上制药者,鸩纹的蔓延就会停止。、

可是人心善变,要特地爱上一个人何其困难。

很明显,容昔的心上人,和给他下了痴情的并不是同一个人。

容昔的痴情,恐怕已经中了两三年了。距离那个十年之期,也并不太远。

临渊盯着容昔看了半晌,才道:“虽说因为是巫蛊所以麒麟血不能解,不过既然毒发出现的是鸩纹,那么主要毒物应该是鸠羽,寻找鸩之一族恐怕还有解。”

容昔听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陵远,你就不能先纯粹地担心我一下?

你这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心绪未动,谋划先行。要是不了解你的为人,我恐怕都要误解你没有感情了。不过,话说回来,不管什么事情,到你那里总好像一定能有解决的办法。”

临渊诧异地看过去,片刻便理解了容昔的意思。容昔心中所念的那个人,求而不得,居然自己也不想活了。

容昔摇了摇头才止住笑:“陵远,我命不久矣,我自己也只求速死。死之前能做什么,做一件是一件罢了。你抛下韩昀,欠她一辈子。

你走之前做足了深情戏,你走了之后也无人敢娶,生怕娶了韩昀哪天你一回来,便把魏氏得罪了个干净。韩昀纵使再错,也不至于此,所以我帮你还了。纵然我活不了几年,死后她总也还是容家的少夫人,也可以安身立命,过这一辈子。”

“可是,子陌,我并没有想要你帮我还。”临渊语调猛地淡了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