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

你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个世界之上?

我为何要出生在这个世界之上?

身旁的大路上有热闹的队伍吹笙打鼓而过,鲜红的色泽刺得临渊眼睛有点发涩,这才发觉那并不是幻影。韩昀说过的一日后出嫁,就是今天晚上?那这出嫁队伍……

临渊稍稍抬头看了半晌,忽得一笑,步调并未迟缓。

过了今天,这一切与他再无半分关系。

也不知在这一片混沌中走了多久,临渊终于拖着笨重的车子,踏出了南都的城门。他的车子上有魏氏的纹章,因而纵然他此时形容怪异,也没有侍卫敢于阻拦。

多年前离开南都的那天,他又是什么心情呢?他不记得了。

风一阵紧过一阵。远远的,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这样急的马蹄声,不知是谁家急归的游子?临渊恍恍惚惚地想着,一阵压过一阵的头痛让他步履维艰。

若非归家,何须如此急切?

到如今,他无家可归。

一念至此,临渊终究是再也无力迈动步子,双膝一软,摔倒在南都郊外不算厚的草丛里里。

力竭,忘川,剧痛,心神激荡,终究让他耗尽了心力。

眼前闪烁着过去的光景,弥留的意识里却忽见到雪花飞溅,骏马嘶鸣,在他面前急急地停了下来,昂然掉头回望。

他挣扎着抬头去看那人是谁,只见一袭白衣在风中烈烈飞扬,映着背后白雪纷飞,临渊这才蓦地发觉那是他自己。

对了,这是他当年离城而去的时候,漫天大雪之中,他纵马掠出城门,却又在城门外停马,回首远望了那个生养他的城池。

他曾经那样回望他生长的地方,他一度以为,那一望就是永别。他自愿离去,再不回来,让琅玕公子彻底成为一个传说。

他再不会回到此地,再不会让南晋因他而动荡,亦不会令父亲继母因他失谐,幼弟幼妹夹在他与母亲之间。

可是,到最后,避无可避,赵芸娘死在他剑下,青麓以命相抵。

他的错,为何要报应在青麓头上。

忽而白雪化作青草,那马上之人衣服颜色却又变了,一袭红衣。

他甚至来不及想,这一回的幻象又是谁,便失去了意识。

有飘渺而执着的的声音穿透而来,挥散不去,无意义地回响着:

“陵远!陵远!!”

深秋的草丛之中,那一身喜袍的艳红也太过显眼了些。几乎不用猜测,这必定是从婚礼上突然离开的。

喜袍的红色映衬着那过于苍白的脸色,那人下马,跪坐在雪地里,动作柔和地托起临渊的头,半抱在膝盖上,探了探他的鼻息,这才忽地松了口气,慢慢起身想要把临渊横抱起来,却不料力气不够,狠狠地一个踉跄,最后只得半拖半抱地把临渊拖上车里,随即拍了拍自己的马,轻声温柔道:

“要辛苦你拉车了。”

马嘶鸣一声,竟然像是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