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

临渊丝毫不为那种威严所动,亦是神色平静,语调间透出毫不逊色的气势来:“儿臣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魏天辰语气平稳非常,仍旧听不出起伏变化:“是么,那你不回来继任魏君的位置,陵川也不能继任,魏君的位置要交给什么人?”

“陵川他……”临渊听着魏天辰淡淡的口吻,刚刚开口却又突然住了口,模糊地回忆起一些魏陵川渡气时候的样子,心里涌起些不祥的预感。

魏君终于回过头,清冷而疏离的目光在临渊身上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又极快地转回去:“陵川现在已经看不见了。你觉得本君会把魏君的位置交给一个瞎子?”

“看不见了?”临渊的话一下子梗在喉咙里。他先前模模糊糊记得魏陵川为他渡气而力竭枯槁的模样,心中虽然有些担心,却不曾想到居然魏陵川居然伤重至此。他虽说先前对魏陵川绑他回来稍有不悦,然而终究是跟着他长大的亲弟弟,这时候一时间百感交集,居然说不出话来。

“他也不全是为了你。”魏天辰语调平静,如同他所正在叙述的魏陵川根本就只是是一个与己无关的闲人,“陵川本就有旧伤。如今又力竭,就连着旧伤一起发作了罢了。”

“陵川有旧伤?”临渊本也不是情绪波动很大的人,只稍稍思忖一阵,很快也从震惊中恢复如常,挑眉道,“是什么人伤他?”

魏天辰停顿了好一会才道:“三年前有个少年人,带着一个自称草姑娘的女子到魏氏来求见我。

被回绝之后,这两人居然一路闯到内宅来,信誓旦旦地说那少年人是本君的儿子,一定要见我一面。我让陵川出去回话,本君没有这样的野种。那少年人就发狂打伤了陵川,而后被同来的那位草姑娘带走了。魏氏虽然搜查了数日,仍旧没能找到那两人。”

临渊不曾听说过这件事情,也没想到蓬莱店草姑娘居然跟魏氏有过节,先是诧异,因而没立刻开口。下一个刹那,临渊陡然间了那个少年人是谁,同样也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他那素未谋面的同胞弟弟著墨对他那种彻骨的仇恨从何而来。

一个是即便抛弃魏氏离去,魏氏也不惜一切寻找的孩子。

一个是即便千里迢迢来到了亲生父亲门前,却依旧被父亲亲手被赶出去的孩子。

听到临渊刹那紊乱随即又恢复的呼吸声,魏天辰背对着临渊的脸上闪过一刹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失意:“原来如此,那个叫著墨的少年情居然真的是本君的儿子么。也难怪那一日见到他居然与我长得那么相似。这么说来,你母亲离开的时候,果真是怀有身孕了。”

临渊听这话的意思,魏天辰因为著墨与自己长相太过相似,分明对狐姬未死、著墨确实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的事情应该早有怀疑,就差一点切实的证据。临渊心里先是微微有些疑惑,他的父亲,若是丝毫没有怀疑著墨是他的儿子便把著墨赶出去尚还能理解,可是他心里分明已经有了怀疑,又为何要对著墨如此决绝?

临渊刹那疑惑,却又刹那醒悟。魏天辰的决定,并不是身为一个父亲和丈夫的决定,而是他身为魏君所作出的决定。

魏氏不需要著墨,不需要一个来历不明、只可能败坏了魏氏的名声的孩子,所以身为魏君的魏天辰,自然不可能承认那是自己的儿子。

他宁愿背弃自己的亲生儿子,宁愿从心里那样重创著墨,也不愿意丝毫损害魏氏的利益。

临渊心中猛地一顿,有些微的宛如实质的刺痛。

他的父亲,是如此冷血到极致的人。魏氏的教育一直都是如此,那曾经那个魏陵远,必定也是一样的。他们如此肆无忌惮地伤害自己的亲人,如此地残忍无情。

恰如狐姬所说,君临国家天下的人,心里最重要的,始终是他的国家天下。

然而即便如此,即便是如今的临渊,也不敢说那就是错的。

魏氏是南晋三王族之一,一家兴则千万百姓兴,一家没则千万百姓苦。著墨一人,真的比得上千万百姓么?他们魏氏的亲人,就真的比百姓更加重要么?

这个问题本就无解。临渊默默地想起吕谨的话,南晋,从来就不需要一个名望太过的世子。南晋所需要的,只是三家制衡,来给南晋起码的平安与和平。

“父君,我不会继续成为世子。”临渊的语调比刚才更为坚定,也更为决绝,“既不是因为儿女情长,也不是因为母亲说过的话,只不过是因为如今的我已经回不去了。”

临渊没有再自称“儿臣”,魏天辰冷哼一声:“一个时辰之后,长老们就要开会了,这种话,你不妨自己与长老们说。你如今没有妖气,倒是试试看可还有人忌惮你的意思。”

临渊丝毫没有疑虑,声音清朗:“父君,我半妖之体,本就不宜统帅人类。更何况我妖气过重,不能让人类女子受孕,魏氏到我手上便会断了血脉,父君真的能容忍这种事情?更何况,即便父君不甚介意,长老们看到我这幅模样,又该如何作想?”

魏天辰自然不可能没有思虑过临渊半妖的身份:“我魏氏祭祀之家,你是天狐之子,不是正好。你又是半妖,自然寿与天齐,何必在意子嗣?纵然你想退隐幕后,到时候从族里收养一两个有资质的孩子也不是什么难事。诚然,长老们不可能会同意,不过也无妨。”

魏天辰说着,抬眼看向一旁,临渊顺着看过去,正看见一套黑色影织。

本来想换个文名……突然想到那样就要重新做封面……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