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旱

于晟犹豫了一下,讨价还价道:“一天,就借一天!”

武荏想了想,觉得也值,就挥了挥手,示意他跟上,偷偷地贴近了破庙。破庙的一侧果然有事先挖好的墙缝,有青色的烟雾从缝里飘出来,武荏不自在地扭了扭,轻声骂道:“真是闻了就全身不舒服!什么东西!”

“装神弄鬼的东西。”于晟不客气地接道,也趴到墙缝边,凑过去闻闻,“像是艾草,不是还挺好闻的么。”

“你老子是药罐子,你闻习惯了我可没有。”武荏啐道。

“别提我爹,不然仔细你的皮。”于晟翻了翻白眼,不理武荏,凑在墙缝上看,里面果真是做法事的排场,一个白发白须的老头站在一个不大看得分明的图案中央,挥着手里的浮尘,东扫一下西扫一下,也不大明白究竟在干什么,旁边一个青衣的小童,不断从一个盆里向外洒着什么东西,远远地看不分明。

“怎么样?”有个站在一旁村民看术士动作慢了下来,便出声问道,于晟认得,那是武荏的大伯。

地上被盆里洒出来的东西堆着慢慢显出一个形状来,武荏在外面看不清楚,使劲瞪着墙缝,于晟见看不清,无趣地坐下来:“切,肯定是骗人的。”

“果然是旱魃,待老朽除了它!”术士仔细看了看那个图形,志得意满很是不屑地道。听到这句自信满满的话,围成一圈的人群中暴发出一阵欢呼,常时间的干旱和饥饿所带来恐慌在这一刻仿佛真正的得以解决一般轻松。

“喂,他真能解决?”武荏满是向往的样子,“真威风啊。”

于晟嘴一别,心里也信了几分,也从墙缝向内看去,但尤是嘴硬:“他要是牛皮吹破了,恐怕大家饶不了他。”

武荏趴在墙缝上死死地盯着里面,道:“他看上去很有把握的,放心吧,不会出事……”

武荏正说着,突然语气一滞,于晟正漫不经心地瞄着,这一下也被吸引了眼光。

只见那术士本在挥动的的双手突然停住了,僵硬地悬在半空中,小童不解地出声问道:“师父?怎么了?”

话音刚落,术士并没有回答,却突然猛地喷出一口血去,霎时间,脸如金纸。

“大师!”“怎么了?”众人大惊,快步围了过去,看向那术士。术士原地盘腿坐下,那个小童飞快地跑过去,帮他拍着背梳理气息。

那白须术士却仍是渐渐白了脸,嘴角慢慢地溢出血,那血仿佛无论如何止不住一般拼命地涌出来,不多时,胸前一片衣服便被血染得猩红。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小童大惊失色,努力喊着那白须术士。术士确实非常勉强地睁开眼,断断续续地道:“反噬……反噬……不行……了……”

村民们忙围过去,看着那术士,刚才还精神饱满的术士,此刻就仿佛生命正在被蚂蝗吸干一样,几乎是以双目所能及的速度萎靡下去。

“大师!你不能死啊!!”哭声响起一片,“你死了,我们也是要死的,你救救我们啊……”

哭喊声中,术士勉强再次睁开眼,挣扎着吐出几个字:

“灭……灭它……”

村民顿时安静下来,凝神屏气地听着,只有那个小童仍在哭泣。

“找……大……巫祝……不远……”

村民大喜过望,其中一个像是几乎忘记了他正对着一个快死的人,伸手去摇他:“你说的是真的?有一位大巫祝在不远的地方?是大巫祝?快告诉我们他在哪儿?”

“大巫祝?”于晟一惊,从墙缝里努力想看清那个术士。虽说于晟并没有正儿八经念过几年书,然而父亲和祖母却都是念过书的人,传说还是清楚的。

在传说里,创造了天地和人的,是天祝上神。

天祝上神有三位侍奉者,在天祝神创造了世界之后,他的侍奉者被他令为三位大巫祝,其中一位大巫祝霄衍,在新生的世界上以性命为约,缔造了光阴。天祝感念他,令他的长子弓止继承,为亘庾之巫祝。亘为长,臾为短。是谓时间。

随即另一位大巫祝犬劼,见人之间甚是疏漠,便为新生的生命创造了言语,犬劼并没有子嗣,天祝即以犬劼及其弟子为言之巫祝。最后一位大巫祝并没有太多的传闻,书里大多也是语焉不详,只说是创造了传承,即称为册木之巫祝。

据说从天祝神那里得到的力量绝非人类所可以仰望的程度,几乎可以与上古其他神佛比肩。而现今所有所有南北两朝的术士、祭祀也都是曾经三大巫祝的后人。然而继承着三大巫祝名号的人,有拥有着旁人无法匹敌的力量。

看着村民们喜形于色的样子,又看了看一旁泣不成声的弟子,白须术士像是最后失去了什么一般慢慢地阖上眼,最后才从牙缝里慢慢挤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