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马嵬坡(五)

高力士只等了片刻,忽然营门大开,李清从里面快步走出,他老远便笑道:“适才见高翁欲言又止,我便知道高翁会来,请!请到帐里谈话。”

虽然帐里也很潮湿,但总比外面舒服了很多,高力士将一杯热茶一饮而尽。他舒服得长出一口气,全身都暖和起来,他又吃了几块糕饼,这才拍了拍手道:“大将军不妨对我直言,你究竟是从哪里来,是陇右还是其他地方?”

李清淡淡一笑道:“适才永王在旁边,我未说实话。实不相瞒,我而是从长安追来,你们走了半天一夜,才行了一百多里,我不到两个时辰便追上了。”

“长安?”高力士浑身一震,他不可思议地望着李清,“那叛军呢!你可曾遇到?”

李清负着手走到帐门。凝视着帐外被雨雾笼罩的青山,他忽然回头微微一笑道:“崔乾佑的三万幽州铁骑已经被我安西军悉数歼灭,连潼关也被重新夺回。”

高力士呆住了,他仿佛变成一块石雕,半天一动也不动,段秀实地信、支持楚王的叮嘱、皇上的出逃、李清地从天而降,一连串的事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穿了起来,他终于明白过来。李清其实早就来了,他一直就在等,等皇上离开长安,他再突然出手,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而现在,荒郊野外,皇上只有一千余士气低下的弱兵护卫。哪里抵得过如狼似虎的安西军。高力士吃力地咽了口唾沫。偷偷向李清看去,正好他也转头过来。两人目光一碰,高力士忽然在他即将消逝的眼神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抹杀机,他腿立刻剧烈地抖动起来,李清难道要杀皇上吗?最后在推卸给安禄山,所以他只带一千人来,就是要掩人耳目。

‘扑通!’一声,高力士,这位大唐第一权宦,第一次给皇上和贵妃以外地人跪下了,他颤抖着声音道:“请大将军手下留情,放陛下一条生路。”

李清并没有急忙将他扶起,更没有安慰他自己忠于皇上,断断不会做这种天人共愤之事,没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高力士,他沉默了。

渐渐地,高力士也体会到李清的冷意,他从地上站起来,抹去了额头上地汗,沉声道:“这么说,你一定不肯放过皇上么?”

“哼!”李清用鼻音轻轻地哼了一声,背对着他缓缓说道:“我几时说过要杀皇上?”

“你不杀皇上?”是帝王的正常轮换,而对李隆基他从来就是忠心耿耿,从无二心,现在李清突然表态不杀李隆基,使他终于从一个令他恐惧的牢笼中解脱出来,而这个牢笼,正是他亲手所编。

李清徐徐转过身来,盯着高力士,用决然而不容讨价还价的语气道:“不过,他要立即退位,让楚王登基,这是我不杀他的唯一条件。”

李清地忽然到来,不仅让高力士感到不安,而且另一个人却感到了更深的不安,甚至是恐惧,这个人就是杨国忠。

他与李清地仇恨渊源已久,在他十几年地官宦生涯中,李清就象影子一样,紧紧跟随着他,他地每一次起伏和挫折,都可以看到李清的存在,当他升为右相后,他以为自己从此可以超越李清,不料,就在今天、在一个叫马嵬驿地小驿馆站上,他沮丧地发现自己竟再一次被李清踩在脚下。

“可恨!”杨国忠地拳头重重地砸向桌子,‘砰!’一声,茶杯震落到地,摔得粉碎,将与同房的儿子杨暄与御史大夫魏进成吓了一大跳。

“大人!你这是为何?”魏方进疑惑不解地问道,他是杨国忠的心腹,因益州刺史崔圆是他的老下属,所以李隆基也将他带上了,他确实不能理解,昨碗象丧家犬一样地跑了一夜后,现在好容易有地方歇息

还送来粮食,眼看安全也得到保障,应该高兴才对,么会生这么大的气。

杨暄却知道父亲的心病,他悄悄拉了拉魏方进的袖子,示意他跟自己到外面去。魏方进见杨国忠地脸色一会儿铁青,一会儿有胀得紫红,着实令人害怕。

他便悄悄地跟杨暄走出房间,可二人刚到外面,却迎面见永王李璘匆匆走来,劈头便问他们,“杨相国可在?”

杨暄指了指房间,低声道:“父亲在发火呢?”

“发火?”李璘诧异地问道:“好好地,为什么要发火?”

“还不是为中午突然出现的那个人吗?”知道李清的忽然出现究竟是福还是祸。

李璘却笑了,笑得有些诡异,他拍了拍杨暄的肩膀道:“我找你父亲有大事商量,你就在这里看着,谁也不许放进。”

说罢,他便快步走进了房间,他与杨国忠之间的合作是由哥舒翰撮合。但也同样是因为哥舒翰与杨国忠矛盾尖锐,他和杨国忠之间的关系也随之淡了许多,现在哥舒翰完了,李璘最大的支持者倒掉了,可是不甘心地他又想慢慢弥补和杨国忠地关系,但李清地出现使他陡然发现了危机,若将来李豫上台岂能饶他。所以无论是死是活,他都要亡命一博。

房间里杨国忠正垂头丧气地低头不语,没有注意到李璘已经走到自己面前,李璘望着他半天,忽然笑道:“坐在这里想就能解决问题吗?”

杨国忠慢慢抬起头,茫然地望着李璘,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璘向左右看了看,便附在杨国忠耳边低声道:“他带兵前来。必然是为了李豫,若我们不先下手,你我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这句话仿佛一盆冷水,顿时将杨国忠泼醒了,他紧张地看了看四周,上前将门关了,也低声怨道:“你疯了不成。他带兵前来。我们拿什么和他斗?不是找死了吗?”

“我仔细考虑过。机会不是没有。”李璘盯着杨国忠地眼睛阴阴地道:“就看你杨相国肯不肯帮我这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