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是我第二次生命的起点
贺邵华望着眼前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石堆以及旁边那块依旧挺立的木牌,看见在它们之下,与别处无异的泥土上开出了一簇白星般点缀其间的小雏菊。
尽管这里较为偏僻,人迹罕至,但终究还是临近村庄,偶尔依旧会有村民来来往往地路过,也避免不了野生动物的打扰。
但那石堆和木牌在多年的时光中仍然没有太过凌乱颓败的迹象,很明显就是有人每隔一段时间过来整理过,那木牌甚至可能换过新的。
“你经常来这里吗?”
贺邵华其实有些意外,他知道在自己再次出现于严丞生活中之前,严丞的情感障碍症日益严重,很难再对外界的事物产生类似“怀念”或“悲伤”等情感。
他每年会回老家来,只是出于对两人之间约定的执念而已,说到底目标从来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以为自己“背叛”了严丞以后,严丞不会再对他送的小狗再有一丝一毫感情。
“嗯,因为这是你第一次教会了我什么是‘生命’,在此之前,我甚至都不存在这种简单的概念,就好像。。。。。。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活着的开始。。。。。。”
“是我第二次生命的起点。。。。。。”
是为你而诞生的,因你而存在的新生。
严丞静静地望着那两座简陋而狭小的坟墓,乌黑的眼睫如鸦翅般根根垂下,声音放得很轻:
“其实我后来也有问过自己,我对‘太阳’真的抱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吗?还有那条不知名的小狗,我甚至没有在它活着的时候见过它。”
“会不会只是在机械般重复你教会我的一些事,所谓把它们当作真正的生命或者家人看待,也只是一种借口而已,因为我根本就感觉不到这些。。。。。。”
“又或者只是因为。。。。。。”他的目光更加低垂:“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无论是神色还是语气,或者细枝末节中的肢体语言,都无不深刻表露出名为委屈的情绪。
像是被抛弃了整整八年,一直守候在与主人有关的地方默默等待的犬兽一般,心甘情愿,但怎么可能不委屈。
贺邵华将他拥进怀里,亲吻他的眼角:
“我觉得你并不是仅仅将它们当作是我的某种替身,或者仅仅是思念的寄托而已。我相信你是爱它们的。”
他用眼神指了指那片在风中轻轻摇曳的雏菊花丛:
“因为除了这里以外,周围我都没见到过野生的小雏菊啊,这是谁种上去的呢?”
严丞没有说话,只静静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将脸埋入他的颈窝。
十三年前,那是贺邵华第一次告诉他:
“那不是一块再也不会动的肉块,那是一个曾经存在过的生命,是铭刻了短暂一生的墓碑。”
那是贺邵华第一次送给他一份炽热珍重的礼物,让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个带着呼吸和心跳的生命,第一次知道自己苍白如纸的人生中有事情可以去做。
那是他觉得自己活着的开始,是他未来的爱人赋予给他的生命的意义,这些点点滴滴如阳光般从那一刻起便融入了他的身体,于四肢百骸的血液中塑造出一个全新的灵魂。
那也是束缚住他畸形生长的锁链,尽管贺邵华在他生命里缺席了很多年,但留下的所有一切,将他本应彻底扭曲的血肉,定型成还可以挽回的形态。
尽管后来的意外与变故、岁月与等待将这份回忆埋葬进一捧黄土,严丞也愿意亲自过来,撒下一把鲜活的种子,然后继续守候。
因为这些逝去的回忆,以及回忆中的人,终究会于不见光日的坟墓底破土发芽,重回人间,回到他的身边,在他的眼底开出不再凋零的花。
就像现在一样。
贺邵华走到那块木牌前蹲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一朵娇嫩的小白花,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