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流

　　“多因素分析计划用考克斯比例风险模型，混杂因素作为协变量纳入。单因素只是初筛，目的是确定哪些变量值得进入多因素模型。”

　　“样本量够吗？考克斯回归一般要求每个协变量对应十到二十个事件数，你才50例”

　　“目前入组还在持续，根据计划年底前应该能到120例以上。现阶段的分析是阶段性汇报，不是最终结论。”

　　周国平又问了三个问题。每个问题都带着刺，像是期末考试的口试，恨不得把人问住。

　　但陆远洲一个没卡。

　　示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方启明低着头翻面前的材料，何磊干脆在玩笔。

　　李志恒敲了敲桌子：“还有问题没有？没有的话进入下一项。”

　　周国平笑了笑：“没了，小陆做得很扎实。”

　　语气像是在夸人，但谁都听得出来那个笑不太对味。

　　散会后各自离开。周国平走得不快，在楼道里碰上李志恒。

　　“志恒，耽误你两分钟。”

　　两人站在楼梯拐角处。

　　“我说句不好听的。”周国平压低了声音，“这个课题你是负责人，但你看现在的情况——框架是规培写的，数据整理是规培做的，统计分析还是规培在跑。等论文出来署名怎么排？”

　　李志恒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我是为你考虑。一个规培贡献这么大，到时候署名靠后人家不服气，署名靠前咱们这些正经编制内的面子往哪搁？早点定规矩，别到时候扯皮。”

　　“我是为你考虑。一个规培贡献这么大，到时候署名靠后人家不服气，署名靠前咱们这些正经编制内的面子往哪搁？早点定规矩，别到时候扯皮。”

　　李志恒没有马上回答。他太了解周国平了——这人嘴上说“为你考虑”，其实是在提前锁位。通讯作者或者第一作者，他至少要占一个。

　　“等出了文章再说。”李志恒说了句，转身走了。

　　周国平站在原地，笑容慢慢收了。

　　陆远洲并不知道这段对话的具体内容。

　　但他不需要知道。

　　前世他跟周国平共事了十几年，太了解这人的套路了。学术上被人压一头，他绝对不会坐着等。要么提前抢成果，要么从署名上做文章，要么干脆把项目搅黄。

　　所以陆远洲决定先走一步。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他翻出消化内科那个室友留下的旧笔记本电脑。机器老是老了点，文字处理软件还是能跑的。

　　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敲。

　　标题：《超声造影联合CT在肝门部胆管癌早期诊断中的应用价值》。

　　这个选题他想了好几天了。课题组的大方向是“早期影像学特征与预后相关性”，但他可以从中切一个更小的角度单独成文——把超声造影在早期诊断中的敏感性和特异性单独拎出来，跟传统CT做对比分析。

　　数据是现成的。43例完成超声造影的病例里，有12例最终确诊为胆管恶性肿瘤，31例为良性病变。超声造影对恶性病变的检出率明显高于单纯CT，尤其是对于直径小于两厘米的早期病灶。

　　这个结论在2003年没有人发表过。

　　陆远洲敲键盘的速度很快。五十年学术生涯写过的论文少说三百篇，被科学引文索引收录的就有一百多篇，这种临床研究的短文对他来说跟写日记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