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生死台

  张明辉咬着嘴唇,下针了。

  针尖穿过血管壁,出来,拉线,打结。第一针,没漏。

  “好。第二针,间距两毫米,同样角度。”

  第二针。

  第三针。

  到第四针的时候,张明辉的手已经不抖了。他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听那个低沉平稳的声音,声音说进就进,说拉就拉,像是有人握着他的手在写字。

  第五针,第六针,第七针。

  “最后一针,收线,剪断。”

  张明辉完成了最后一针,陆远洲把搭在他前臂上的手收回来。

  张明辉完成了最后一针,陆远洲把搭在他前臂上的手收回来。

  “松血管钳,慢慢松。”

  钳子松开的瞬间,张明辉和陆远洲同时盯着那条缝合线。

  一秒。两秒。

  没有渗血。

  张明辉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手术衣已经完全湿透。

  老孙在那头探了个脑袋过来看了一眼,没吭声,但惊讶地挑起了眉毛。

  剩下的工作相对简单了。第六段那处浅裂伤,陆远洲指导张明辉用大网膜填塞加褥式缝合处理。深裂伤处放了一根引流管。

  每十五分钟松开一次普林格尔阻断,再夹闭,再松开。

  关腹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五十。

  患者血压回升到10065,心率降到了92。老孙在麻醉记录上写下“生命体征平稳”四个字的时候,手都有点哆嗦。

  整台手术两小时十三分钟。术中出血加腹腔积血约三千毫升,共输红细胞六个单位,血浆八百毫升。

  对于一台肝脏大出血的急诊手术来说,这个病人活下来了,本身就是个奇迹。

  手术室里的人散去,只剩张明辉和陆远洲在洗手池旁边。

  张明辉撑着洗手台,低着头,背部一起一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来,眼眶是红的。

  “陆远洲,如果今天晚上没有你……”

  “手术是你做的,张老师。”陆远洲把手上的水甩干,扯了张纸巾递给他,“主刀是你,缝合是你缝的,每一刀都是你下的。我只是在旁边嘴碎了几句。”

  张明辉摇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陆远洲没再接话,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明辉把纸巾攥在手里,声音有点哑:“这事……我欠你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