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笔试

　　十月第三周，周一早上七点四十五。

　　行政楼三楼学术报告厅被临时改成了考场。三十四张课桌拉开间距，每张桌上贴着座位号。门口站着两个教务处的干事，查证件、收手机，比高考还严格。

　　陆远洲排在队伍中间，把手机交出去的时候，前面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孙浩天。

　　今天穿得比平时低调，白衬衫黑裤子，没戴那块手表。笑着冲陆远洲点了下头，什么话都没说，进去了。

　　刘恒在队伍最后面踮着脚喊：“哥们，考完食堂等你啊！”

　　陆远洲摆了摆手，进了考场。

　　座位号十七，中间偏后的位置。左边坐的是妇产科一个规培，右边是ICU的。两人都在翻手里的小抄当然进考场就不能看了，纯粹是缓解焦虑。

　　八点整，试卷发下来。

　　A3纸正反面印满，选择题六十分，简答题二十五分，最后一道病例分析大题十五分。卷末还缀了一道五分附加题，用括号标注“选做”。

　　陆远洲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怎么说呢？

　　就好比让一个干了五十年的老会计做小学四则运算。不是难不难的问题，是感觉出题人在侮辱智商。

　　选择题里有几道还算有迷惑性，比如“急性阑尾炎合并弥漫性腹膜炎的首选处理”选项里把“剖腹探查”和“腹腔镜探查”都列上了，2003年的标准答案是前者，但十年后的指南已经改了。

　　陆远洲老老实实选了2003年的标准答案。

　　穿越回来最重要的一课：别用未来的知识去杠现在的教科书。考试不是显摆的地方。

　　简答题更没难度。“腹股沟疝的分类及手术指征”、“消化道出血的鉴别诊断思路”这些东西他带教的研究生都能倒背如流，更别说他自己了。

　　唯一值得多写两笔的是最后那道附加题。

　　“患者男性，34岁，反复发热伴皮肤黄染三个月。CT提示肝内外胆管多发狭窄，请列出鉴别诊断并说明思路。”

　　这题出得有意思。大多数规培看到这个描述，第一反应是胆管结石或者胆管癌。但“多发狭窄”加“反复发热”加“年轻男性”这个组合指向的是原发性硬化性胆管炎（PSC），一个相对少见的自身免疫性疾病。

　　陆远洲写完PSC的诊断要点之后，又加了两条：IgG4相关硬化性胆管炎，以及艾滋病相关胆管病变。

　　前者在2003年还没有被正式命名，但已经有散发的病例报道了。后者更冷门，但临床确实存在。

　　写完。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

　　整张卷子用了四十分钟。

　　陆远洲放下笔，环顾了一圈。全场三十四个人，伏案奋笔的伏案奋笔，抓耳挠腮的抓耳挠腮。没有第二个人停笔。

　　他举手示意交卷。

　　监考的教务干事走过来，接过试卷的时候愣了一下，翻了翻前后两面确认都写满了，才点头放行。

　　陆远洲起身往外走。

　　路过孙浩天座位的时候，对方正埋头写简答题第三道，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地响。察觉有人经过，抬了一下眼皮，看见是陆远洲，手里的笔倏地一顿。

　　然后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