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棋

　　十月初，江州的桂花开了满城。

　　陆远洲蹲在病案室里整理课题组第三季度的阶段性数据，一组一组核对超声造影的影像编号。

　　核到第三十七例的时候，他停了。

　　影像科的数据调取记录表上，这组病例的原始影像在九月十八号被人多调了一次。调取人签字栏写着三个字周国平。用途写的是“学术交流”。

　　陆远洲翻了翻前后几页，只有这一次异常调取。

　　他没有声张，把记录表放回原位，起身去了影像科。

　　吴铁军正在看片子，见他进来随手指了把椅子：“坐，找我什么事？”

　　“吴主任，我们课题组的超声造影原始数据，上个月是不是有人调取过？”

　　吴铁军翻了翻登记本：“有，周国平来签过字，九月十八号。他说是学术交流需要，我就给了。怎么，有问题？”

　　“没事，我就是核对一下数据完整性。”

　　陆远洲笑了笑，起身走了。

　　回宿舍的路上，他把时间线捋了一遍。九月十八号，正好是第三次课题组碰头会之后第五天，也就是周国平那通打给“省医大附属二院”电话之后不到两周。

　　前世周国平干过的事情，这辈子果然一件不落。

　　当晚，陆远洲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把课题组目前所有原始数据影像编号、入组时间、检查结果、统计分析底稿全部复印了一份，每一页右下角手写了日期并签名，装进牛皮纸袋里锁进抽屉。

　　第二件，他打开那台老旧笔记本，给《中华外科杂志》编辑部发了一封邮件。

　　内容很简单：请问稿件编号XXXX的审稿进度如何？另附投稿日期确认及研究起始时间说明。

　　邮件里的关键信息他写得格外清楚——课题立项时间：2003年7月；数据收集起始时间：2003年7月15日；论文投稿时间：2003年8月28日。

　　白纸黑字，时间戳钉死。

　　谁要是在这之后发一篇类似方向的文章，学术圈里睁眼睛的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做完这两件事，陆远洲关了电脑，安心睡觉。

　　第三天中午，食堂。

　　方启明端着盘子在他对面坐下，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压低声音开口。

　　“小陆，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说。”

　　“上周周主任让我把病例入组表格复印了一份，说是要对外合作。我当时没多想就给了……”方启明搓了搓筷子，“但后来我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咱们课题的数据还没发表呢，他拿出去干什么？”

　　陆远洲夹了口土豆丝：“他说跟哪家合作？”

　　“好像是省医大附属二院，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听了一耳朵。”

　　“行，我知道了。”陆远洲点点头，“方哥，这事你别跟别人提。”

　　方启明连忙点头：“那肯定的，我就跟你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