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被遗弃的人_Chapter 15 陌生人的泪珠

哈伯特和水手再次登上船,起锚,升帆。海风把“幸运探险者”号迅速送向“爪角”。两小时后,“幸运探险者”号停泊在“气球港”平静的水面上。

陌生人在“花岗岩石屋”里度过了头几天,他是否已经让人认为他的野性改变了?是否有几缕较强的光束在他昏沉的头脑中闪耀了?他的灵魂是否已经附体了?是的,毫无疑问。因此,赛勒斯·史密斯和记者在想,这个不幸的人是否完全失去了理智。

陌生人习惯于露天活动,习惯于在塔博尔岛上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起初,他表现出某些隐忍的怒气,于是大家担心他会从“花岗岩石屋”的窗口爬出去,跑向海滩。然而,他渐渐平静下来,往后可以获得行动自由了。

因此,大家有理由对他抱有希望,而且抱更多的希望。陌生人已经淡忘了他食生肉的习性,接受饮食的能力比在塔博尔岛上强了一些,看到熟肉不再露出他在“幸运探险者”号上时的那种厌恶情绪了。

赛勒斯·史密斯趁他熟睡时,偷偷地把他那马鬃似的须发给剪了,使他的相貌不那么狰狞了。赛勒斯·史密斯还脱了他身上的那块破布,给他穿上合身的衣裳。多亏他的关照,陌生人又有了人的模样,眼神似乎变得也和善了。可以肯定,在他从前还有智力时,他的面目可能相当英俊。

赛勒斯·史密斯每天总抽出时间和陌生人待上几个钟头,在他身边干活,做这做那,以便吸引他的注意力。因为,一缕亮光足以重新照亮他的灵魂,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一丝记忆足以唤醒他的理智。“幸运探险者”号遇上风暴时,他在船上的表现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工程师没有忽略说话时提高嗓门,好让他的声音通过不幸的人的视、听觉器官,一直传进迟钝的大脑中。工程师及其伙伴,有时这个来,有时那个来,有时大家同时来找他谈天说地,谈得最多的还是与航海有关的话题。这个话题会对曾做过水手的陌生人触动很大。他有时对大家谈的事似是而非地听,大家不久就相信他能听懂部分谈话内容。有时候,他的面部表情显得特别痛苦,可见他心里感到很难受,因为表情掩饰不住内心世界。虽然大家好几次看出他话到了嘴边,可他就是不开口。

不管怎样,这个可怜的人显得颇为平静,但内心很悲伤!他的平静难道只是表面现象?他的悲伤难道是因为被关起来而造成的?现在还不能断定。让他在有限的空间里,总看某些东西,并且让他不断地和大家保持接触,相信他最终会习惯这些东西的。更何况他现在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有吃有穿,习惯自然会逐渐改变。他对新生活是否已有了某种概念?或者换句更贴切的话说,他是否只在主人面前变得像狗一样听话呢?这是个重要问题。赛勒斯·史密斯想急于解决这个问题,却又不愿意对病人无礼。因为在他看来,陌生人就是病人!他不就是个正在康复的病人吗?

工程师果真时刻观察着病人!或者是期待着病人灵魂的复苏!他多么想抓住病人的灵魂不放啊!

大家怀着真诚的同情心关注着赛勒斯·史密斯这一治疗的进展。他们也帮他做这项人道主义的工作。大家都像工程师一样对此充满信心与希望,也许不包括持怀疑态度的彭克罗夫。

陌生人的平静是深奥的。有人说他显然受了工程师的影响,所以对工程师产生了某种依恋之情。

赛勒斯·史密斯决心考验他,于是,给他换了个环境,把他转移到森林边上,让他那双从前习惯了凝视太平洋的眼睛接触绿树,说不定会使他回忆起昔日生活中曾多年与他有关的那些森林来。

“可是,”热代翁·斯佩莱说,“他一旦获得自由,会不会逃走呢?”

“这就得试一试了!”工程师说。

“好吧!”彭克罗夫表示支持,“那家伙一旦到了野外,呼吸到新鲜空气,他会很快溜走的!”

“我看不一定。”赛勒斯·史密斯说。

“那咱们试一试吧!”热代翁·斯佩莱说。

那天是十月三十日,是塔博尔岛上的落难人在“花岗岩石屋”被监禁的第九天。这天天气晴朗,岛上阳光灿烂。

赛勒斯·史密斯和彭克罗夫来到陌生人的房间。他们发现他躺在窗前,眼睛望着蓝天。

“过来,我的朋友。”工程师对陌生人说。

陌生人立即站起身,眼睛直勾勾地看了看赛勒斯·史密斯,跟着走了过来。水手走在陌生人的后面,对试验的成功信心不足。

走到门口,彭克罗夫和赛勒斯·史密斯把陌生人让进升降梯。此时,纳布、热代翁·斯佩莱正在“花岗岩石屋”下面等候。升降梯降下来了,不一会儿工夫,大家都聚集到沙滩上来了。

他们故意离开陌生人一段距离,让他有自由感。

陌生人朝海边走了几步,眼神格外活跃,但丝毫没有逃走的企图。他看着无数细浪扑向小岛,碎成小浪花后漂到沙滩上消失了。

“这还不是大海,”热代翁·斯佩莱说,“不可能激发他逃走的欲望。”

“是的。”赛勒斯·史密斯说,“必须把他领到森林边的高地上。在那儿取得的试验结果会更有说服力。”

“他不会跑掉,”纳布说,“吊桥已经起来了。”

“哦!”彭克罗夫说,“他这种人把过像‘甘油河’那样的小溪不当回事!一蹦就过去啦!”

“事情会清楚的。”赛勒斯·史密斯没有再多说,目光没有离开过病人的眼神。

陌生人被领到“惠恩河”河口。大家沿“惠恩河”左岸爬上了“瞭望台”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