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皇帝把萧君凛看透了

这一问,就把乔府尹问懵了。
他根本没想过人为的可能,方才来的路上,内心认定是天祸。
何况他一心要抢在萧君凛前头禀报,尚未来得及去现场查看,又哪里知道具体情况?
“这……陛下,臣在宫门外得了消息,如今城内人心惶惶,臣,臣唯恐京中生乱,故而立即进宫报于陛下,还未曾去墓园,但依臣之见,一个故去多年的监正之坟,断没有人为毁坏的动机呀!”
乔府尹纵使心底没底,表面也说得煞有其事。
并且为了让自己在帝王面前有底气,不得不列举多种理由来排除人为损坏可能。
比如莫监正生前官声如何,且监正之职不像刑部、京兆府此等执掌刑狱,相比之下不易得罪人,甚至是极少与官员打交道的。
萧君凛的站位略后于乔府尹,没有要往前迈一步的意思,静静听着乔府尹陈述。
待乔府尹说完,晋治帝陷入沉思,“既非人为,卿倒是说说,老天爷是何意?”
乔府尹哪里知道,“陛下,此乃天象异灾,臣不敢妄言,当请钦天监占验。”
晋治帝冷呵,暗道他浪费自己宝贵的找儿子时间,“既不敢言,来御书房作甚,通知朕一声?需要你?”
乔府尹听晋治帝像是生了气,立即噤若寒蝉,跪下请罪,“臣无能,请陛下恕罪!”
奇了怪,以往陛下也没这么大的气性啊。
京兆府确实不会看天象呐,哪知道老天爷是什么意思!
紫衣大臣一跪下,便凸显出后头的绯衣臣子了。
晋治帝瞥了他一眼,是个好看——或者说顺眼更合适,比这跪着的这个有担当些。
“萧卿认为呢?”
萧君凛躬身,垂首,并不因为上峰跪了而紧张害怕,态度依旧不卑不亢,“启禀陛下,微臣以为,上天垂象,其意本无定说,全看世人如何看待。”
跪着的乔府尹悄悄扭头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经的,可说的不是废话吗?
陛下问的,是老天爷什么意思。
萧君凛说,老天爷的意思不重要?
哼,乔府尹心中冷嗤,后生真狂,竟不将陛下放在眼里,看来他今日也要吃些苦头了。
正幸灾乐祸,却听萧君凛话锋一转——
“而世人如何看待,全看陛下想世人如何看待。”
“故,陛下之意,便是上天之兆。”
“……”
御书房四周寂静,乔府尹的脑袋又低了下去,伏在地上的手蜷紧。
这个萧君凛,竟就知道溜须拍马。
一时间没听见陛下答话,寂静的殿中气氛微微凝滞,乔府尹舒了口气。
还好,陛下不吃这套。
陛下可是明君啊!
乔府尹没看见的是,晋治帝虽未言语,可凝重的双眸眯起,透着认真,没有打断萧君凛的话。
萧君凛短暂停顿后,娓娓道来,“京城人心惶惶,皆因多年未曾见此异象,雷霆劈坟猝然发生,市井百姓将其视作上天示警,以为是上天要降下天惩,唯恐灾祸危及己身,当下朝廷应当先安抚民心。”
拍完马屁,就开始说解决办法。
晋治帝看着他,方才生出的闷气竟神奇地纾解了些,“卿以为,如何安抚?”
问时,晋治帝一步步从御案前走下来,在乔府尹的身侧停下,也无视了那跪着的一坨,“卿抬头说话。”
萧君凛低着头,余光能看见那一抹明黄色。
若陛下在御案前,他抬头是仰视的,但若陛下与他站在同一块平地……
为确保能仰视陛下,萧君凛的腰必须弯得够低,再从容抬头,“微臣以为,若要安定民心,便需晓谕朝野,明告世人,此非上天降祸、而是上苍指引,指向——”
忽然停住。
乔府尹以为他终于是编不出来了,再度悄然抬头,却发现萧君凛也在凝视自己,他心中蓦然一咯噔。
怎么了?
晋治帝读懂他的欲言又止,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退下吧。”
“臣,遵旨——”乔府尹手脚麻利,内心悲凉地想,这回他又留下了,而自己又走了。
待他退出去,晋治帝平静地看向萧君凛,“说吧。”
萧君凛唰地跪下,“臣有罪。”
晋治帝皱眉,知道他不是真请罪,“萧爱卿,朕耐心有限,莫再绕弯。”
他还跪着,“微臣与乔大人进御书房时,不慎听见陛下与杜将军之言,得知皇长子有了消息。”
晋治帝眉心一跳,与不远处守在角落中的杜将军相视一眼。
晋治帝的面色沉了下去,眸光落在眼前跪着的年轻臣子身上,似在审视,他究竟是实诚,还是心眼多。
很显然,能多次被他留在御书房的臣子,绝不是乔府尹那般平庸保守之辈。
“继续。”晋治帝发了话。
萧君凛这才继续,“若陛下想为皇长子固结民心,此番雷霆恰是一个时机,是上苍在指引陛下寻找皇长子下落,如此,皇长子的身后,便是天道。”
此言,可谓是大逆不道。
明黄色的龙袍就在他眼前,纹丝不动。
萧君凛能感受到晋治帝并不和善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像要把自己的官袍盯出个洞来。
若换作暴戾的皇帝,他在说出这番言论后,或许要被拖出去斩了。
可晋治帝没有。
晋治帝的后宫形同虚设,此生只有姜皇后一人,皇储也只能从姜皇后的子嗣中选。
因此,根本没有夺嫡党争。
皇子们的舅舅,是同一个,朝廷至今还没有立储争议。
三皇子还太小,大皇子一日不归,那么二皇子就是众望所归。
也正因如此,晋治帝在听到这话时,反倒不会像史书上某些皇帝那般草木皆兵。
何况……萧君凛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但晋治帝不会承认,反而是语气危险地试探,“萧君凛,朕还正值盛年,怎么,你已开始想着该投靠辅佐谁了?”
“臣不敢,一切只因臣进殿时恰巧听闻皇长子消息,若不然,”萧君凛做出一副被逼无奈之态,“臣本该说,老监正含冤而死,上天此兆是为老监正申冤,该开棺验尸,最后结果不论是否有冤,公之于众以安民心。”
晋治帝俯首看他,“你倒是敢说,都死了多少年了,验尸?如何验?”
萧君凛刻意呆滞茫然一瞬,后道:“仵作,当有验骨之法。”
晋治帝眯起了眼。
有那么一瞬,他怀疑,这才是萧君凛今日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