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交权回乡

萧君凛目光复杂,声音更低,“我也曾困扰,直到城东姜宅出事。”
城东姜宅,姜霁渔的家。
姜玉娆微仰着头,闻言心中一凛,或许是两人的默契犹在,他说了一半,她就懂了他的意思。
国舅害城东姜家,是想为女儿谋得二皇子妃的身份,除掉任何意外。
国舅害率秀,难道也是为了除掉他认为的隐患?
可荥阳山高皇帝远,率秀怎么可能去跟姜瑶抢二皇子妃的位子,旁的不说,光是年龄上也不可能啊!
两者只有一个共同点,率秀与姜霁渔都姓姜。
率秀原本是姓江的,出身在一个普通农户家庭,家中艰难,父母又执着生子,便把她卖进了姜家换活钱。
她对父母失望,改姓了姜。
后来江家如愿以偿生了儿子,到第三胎又生了女儿。
小女儿虽然没有被卖,却也要承担诸多活计,小小年纪就熟了荥阳的每条道。
率秀可怜妹妹,就像怜爱曾经的自己,所以时常给妹妹买鞋买衣裳,妹妹在空闲时就会来姜家看望姐姐,久而久之,姜玉娆便也把率秀的妹妹当做自己妹妹看待。
故而更想不明白,本分老实的率秀何故要被姜望安杀害。
姜玉娆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脑子里那些碎片还在不停地翻涌,“就算,就算是因为凤兆姜门的预言,全天下姓姜的人这么多,他为什么,为什么会找去荥阳?”
“何况……三年前,还没有这则预言!”
姜玉娆一把抓住萧君凛的手臂,用力地摇晃,仿佛这样她就攥住了救命稻草,宣泄无处安放的愤怒与不解。
萧君凛任她抓着一只手,另一手抬起,扶住她的肩膀,“预言是年前才有的,但现今钦天监的监正,与三年前并非同一人。”
他缓缓道来,声音很稳,带着安定她情绪的作用,“上一任监正在三年前突然暴毙家中,死因为病故,后由少监正担任了监正一职,如今想来,老监正死得蹊跷,只可惜无权查验,倘若此事与姜家有瓜葛,只能说明一件事——老监正当年观测到的天象,远比现在的预言更具体、更详尽,死后被人刻意压下三年,又抹去了很多。”
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透进来,覆在姜玉娆的肩头,让她安心。
可他的话也让她感到心惊。
“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好几天没有喝过人的人,“老监正的预言,有具体的位置,所以他才会精准地找到荥阳,去杀人?”
萧君凛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自己的指节也因用力而泛白,曾经不愿让她面对的,现在都不得不一一托出。
面对她的一再提问,他早就不想回答,不忍回答,可更不忍她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他张嘴时,唇瓣多了一道血丝。
他的语气慎之又慎,仿佛生怕惊扰了她,令她眼泪不断,“不无可能,这只是我的猜测。”
“娆娆,我一定会查清楚——”
“够清楚了!你能这么笃定是姜望安,就已经够清楚了,”姜玉娆的嗓音哽咽又破碎,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更重,每句话都带着沉重的抽噎声,“至于是不是预言的缘故,都无法改变他杀了率秀,我一定要给率秀报仇,可他是国舅,他是国舅!”
他是国舅啊,她如何才能给率秀报仇……
姜玉娆一想到他的身份,心里的恨便更往深处去一寸。
什么劳什子的狗屁预言,全是虚假的用来诓骗人的东西。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能相信。
率秀都快要嫁给季直了,怎么可能未来会成为二皇子妃?
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她一定会弄清楚,但这并不妨碍她一定要杀了姜望安。
姜玉娆眼泪唰唰地流,今天或许是她这辈子流泪最多的一次,根本止不住,不受她的控制。
萧君凛一直陪着她,抓着她的手和她的肩,慢慢地将她往怀里带。
他说,“我会陪着你的。”
“不论是天堂,还是地狱。”
就算是杀国舅,只要她想,他也去做。
姜玉娆闭了闭眼,抽泣声慢慢小了下去,可肩膀一缩一缩的和后遗症一般。
过了好久,她将下巴搭在他的肩头,疲惫又执拗地道:“我想,回去。”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锯子在锯铁,很难听。
也很疼。
萧君凛没有犹豫,“我陪你。”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你是京兆少尹,不能离京,我自己去。”
“我可以告假。”他揽着她的手腕紧了紧,带着不易让人察觉的害怕。
他害怕什么。
姜玉娆艰难地咽了咽喉咙,抬起沉重的手臂抚了抚他的脊背,“我会回来的,不会突然消失,我还要替率秀报仇。”
听了她的话,他忽然沉默了。
大抵是又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在怕她消失,或者去做什么傻事。
姜玉娆直起身,将他轻轻推开,拉开了距离,看着他的眼,“你是京兆少尹,你要留在这,我不信姜望安做了这么多坏事,都不留半点痕迹,养尊处优的国舅爷嚣张惯了,狂妄自大,只要收集他的罪证,一定可以搬倒他。”
在她的坚持下,萧君凛点了头,松了口,不再坚持与她同行。
文安侯府的其他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大房突然交出了管家权,并且说这大少夫人要离京回乡祭奠先祖。
外人看来是莫名其妙的。
但二房与正院是乐见其成。
郑氏早就想拿回管家权,毕竟亲儿子成了会元,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管家权理所当然该给继承人的妻子。
这会儿不知道姜玉娆犯了什么毛病要回乡,但一想到这是上交管家权的前提条件,郑氏当然也不会阻止,对她来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一下,仕途与内宅都平坦了。
乔令鸢比郑氏多想了一些,往后这一个月对于萧?来说至关重要,如今会试过了,马上就要殿试了,是否能进一甲全看殿试,殿试过后便是封官。
以文安侯府在京中的人脉,萧?留作京官是必然的,公爹婆母肯定还会举办登科宴。
想来姜玉娆是知道大房输定了,没脸留下来看她与萧?春风得意,更不愿意主办登科宴,才会火急火燎地像个老鼠一样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