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觊觎
太监嘴角扬起一个夸张的弧度,配着那脸抹了脂粉的白脸,热情都显得有几分诡异。
他快步上前,吓得姜霁渔下意识地往后退半步,反应过来又十分规矩地往前去,一步步走姿都是宫嬷嬷教的那样。
太监看在眼里,笑得更乐,也更殷勤。
但即便是再殷勤,也没有蹲下身,只是大幅度弯着腰,“姜小姐,陛下听说了您的经历,对您颇为怜惜,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不,从今日起您就是皇子公主们的伴读了,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是这么用的?
姜玉娆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慢几步走过去,萧君凛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姜霁渔没对太监说的话露出不满,反而跟着扯出一点弧度,“侯府养了我一个月,我想与萧叔父辞别。”
太监躬着的身子稍稍抬起一点,“那是自然的,您还有一炷香的时辰,再往后想见萧大人一家,怕是难喽。”
“……”听见这句,姜霁渔嘴角弧度僵了僵,然后转头,去看萧君凛。
与此同时,也看见了院中的其他人——
萧君凛身侧的文安侯。
距离几步之遥,宫嬷嬷身边的郑氏与乔令鸢。
姜霁渔不认识她们,但偶尔听见东苑下人八卦时,会听到几句。
宫嬷嬷也从来没有打算瞒着她,关于侯府人口简单、人际复杂的事实。
一来二去,她便有了了解,很快分辨出几个人是谁。
她在萧君凛与姜玉娆的目光下,先朝着文安侯鞠了一躬,又朝着郑氏和乔令鸢的方向鞠躬。
郑氏表面平淡地看着。
说来可笑,这个小姑娘进府一月,身为侯府女主人的郑氏还是第一次见她。
不过此刻看她有些礼貌,郑氏还是露了笑的。
相比之下,乔令鸢实在勉强。
乔令鸢眼看着皇家阵仗浩大地接一个小姑娘进宫做伴读,连向来端着的太监都这般殷勤,难保未来……不会真的把承恩公府千金比下去,成为二皇子妃。
二皇子妃,与未来国母仅一步之遥。
不对,连一步之遥都没有,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谁不知道大皇子“死”了多年,帝后就算不立储,心里也是偏向二皇子的,朝臣也是如此。
这个姜霁渔一旦成了皇子妃,无父无母的,到时候说不准就依赖仅仅养了她一个月的萧君凛和姜玉娆了!
那往后,她还怎么比得过姜玉娆?萧?又怎么与萧君凛比?
啊啊啊那场大火怎么不干脆烧死姜霁渔!
乔令鸢的脑子里把什么都想了一遍,自然笑不出来。
而姜霁渔却早就转过头,看向萧君凛。
“叔父。”
她认真地唤了一声,便要跪下拜别。
只是刚有屈膝的苗头,那太监就眼疾手快地伸手拽住她的手腕,语调带着夸张的后怕,“哎哟喂,小祖宗哎,您可是要与皇子公主同席的,往后的事可说不准嘞,萧少尹哪受得住您这一拜!”
硬生生把姜霁渔给提溜住了。
萧君凛嗓音与平时无异,清隽中带着一贯的从容,“公公言重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她既唤我一声叔父,这一拜受与不受,都在情理之中。”
传旨太监没想到他会反驳,一时间,堆在脸上的笑纹滞了一瞬。
本看在他是少尹的身份上,还对他多陪几分好脸色,没想到他当众委婉地反驳!
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侯府养子,如今又开罪了承恩公府,未来还未必有他这个做太监的富贵。
传旨太监冷哼一声,碍于萧君凛还没走到失权的一步,太监不敢哼得太响。
姜霁渔没理会,待传旨太监撒了手,还是往地上跪下去,“叔父,霁渔拜别。”
萧君凛对太监的反应仿若未觉,看着眼前跪着拜别的小姑娘,平静的眼眸中多了一分动容,他微微倾身,在她起身时,亲自扶了扶。
就这一扶,落在某人眼中,尤为刺目。
前院中,谁也未曾注意到,府邸外,皇宫派来的马车旁,悄无声息站了一个只到禁军腰侧的小姑娘。
她穿着一身漂亮的花袄子,脸颊处的烫伤好了大半,只剩下一小块红红的印子。
姜瑶是偷跑出来的。
在家闹了半个月,这几天夜里其实已经没那么痒痛了,可她还是渴望见到“哥哥”。
她从下人嘴里得知,“哥哥”拒绝了祖父祖母的请帖,于是她偷跑出来,连个丫鬟都没带上,一路撒钱问路人文安侯府怎么走,走得脚都痛了,才到了这儿。
没想到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哥哥不去看她,却亲昵地扶着另一个——与她差不多年岁的小姑娘。
对方穿着藕荷色的小袄,领口和袖口都滚了一圈雪白兔毛,茸茸地贴着下颌与手腕,将那张小脸衬得愈发素净。
可是自己呢,脸上带着丑丑的伤不说,还不能穿任何带毛的衣裳,因为蹭到伤口会痒。
姜瑶睁着眼睛盯着里面,委屈极了。
她想跑过去,而这个时候,禁军好像认出了她。
禁军正要向她行礼,她的身后忽然笼罩了一片阴影,头顶传来陌生的声音,“我送她回去。”
姜瑶不解地回头,只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朝自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她转头就要跑,想冲进侯府找“哥哥”,却被萧?拉住袖子。
“瑶瑶,姜世子不知道你跑出来吧,他们定是急坏了,我送你回去。”
萧?下学归来,就碰上自己送上门的机会,自然不会错失。
他不容置喙地拉着姜瑶,将人放到自己的马车上,命令马夫往承恩公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