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寻妻计划
我将讲座的题目定为“孤独症谱系障碍的遗传前兆”,还引用了一些很棒的DNA结构图。为了赶在计划时间内结束讲座,我的语速比平时稍快,但我只讲了九分钟就被朱莉打断了。
“蒂尔曼教授,在座的大部分人都不是科学家,所以您可能要少用一些术语。”这种事情简直让人恼火。人们可以肆意阐释双子座或金牛座的假定特征或是花上五天时间收看一场板球比赛,却没有兴趣,甚至不愿挤出一点时间去研究研究构成人类自身的基础性物质。
我按原计划讲了下去。临时调整已经来不及了,而且我相信一些听众已经获得了足够的信息来理解我的讲话内容了。
我说得没错。一只手举了起来,是一个大概12岁的男孩。
“你的意思是说应该并不存在单一的遗传标记,而是众多基因相互联系,并基于特殊组合形成聚集表达。对吧?”
完全正确!“还要加上环境因素。这与躁郁症的情况十分相似,就是说——”
朱莉再次打断了我:“那么,非天才的听众们,我想蒂尔曼博士是在告诉我们阿斯伯格综合征是与生俱来的。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误。”
“错误”这种用词令人震惊,作为权威人士,怎么能使用含义如此消极的词汇。我不能只专注于遗传问题了。这可怕的用词在我的潜意识中不断发酵,我的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许多。
“错误!阿斯伯格综合征根本不是一个错误。它是一种变异,甚至可能是巨大的潜在优势。阿斯伯格综合征让人更有计划性,精力更集中,拥有创造性思维和超然的理性。”
教室后方的一位女士举起了手。我一心扑在论证上,难免犯了个小小的社交错误,但我随即改了过来。
“后面那个女胖子——不,那位丰满的女士?”
她顿了一下,环顾四周,说道:“超然的理性是否就是没有感情的委婉说法?”
“是同义词,”我答道,“感情会造成严重的问题。”
我决定举个例子来证明受感情支配的行为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设想一下,”我说,“你和朋友们正躲在一间地下室里,敌人正在四处搜捕你们。每个人都要保持绝对的安静,但你的孩子正在大哭。”“哇哇哇”,我模仿孩子的哭声,这能让我的故事更加生动可信,吉恩也会这么做的。我突然停了下来:“你有一把枪。”
很多人举起了手。
朱莉猛地站了起来。我继续讲道:“你的枪有消声器。敌人越来越近了,他们要把你们全杀了。你要怎么做?孩子开始尖叫……”
台下的孩子们迫不及待地说出答案。有人喊了出来:“杀了那孩子。”很快,全场都咆哮了起来:“杀了那孩子!杀了那孩子!”
那个提出基因问题的男孩叫道:“杀敌人!”另一个人补充:“伏击他们。”
更多的点子很快涌了出来。
“把那孩子当诱饵。”
“我们有多少枪?”
“捂住他的嘴。”
“不呼吸他能活多久?”
这和我预想的一样,所有的点子都来自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他们的父母没有给出任何建设性的意见,有些甚至想打压孩子们的创造力。
我举起手:“时间到了。非常好。所有理性的解决方案都来自阿斯皮族。其他的人都被感情捆住了手脚,完全无所作为。”
一个男孩突然大声喊道:“阿斯皮族最牛!”虽然我已经在文献中列出了“阿斯皮族”这一缩写,但它对这些孩子来说似乎还是一个新词。这词好像很受欢迎,不一会儿这些孩子便跳上椅子,跳上桌子,对着空气挥舞拳头,齐声高喊:“阿斯皮族最牛!阿斯皮族最牛!”就我掌握的资料来看,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的儿童在社交场合通常都缺乏自信。成功地解决问题可能会暂时性地治愈这一病症,但他们的父母再一次拒绝给出积极的回应,向他们大吼,甚至想把他们拽下桌子。很显然,这些人更看重是否合乎社会传统,而非孩子们的进步。
我想我已经明确表达了我的观点,朱莉也认为我们没有必要继续遗传的话题了。家长们似乎都在思考孩子们究竟学到了什么,没有与我进行任何深入讨论,便离开了。现在刚刚晚上7点43分。非常好的局面。
我开始收拾笔记本电脑,朱莉突然爆出一阵笑声。
“天哪,”她说,“我得去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