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饕客（十）水澤之難

　　老人仍是老人，只不過下半身漸顯透明，只有半仙看出那便是老人的殘存魂體，袍袖數揮，化消數道射來的水箭，法相大顯，施術托住劉國昶，緩緩從空中而落，光華裹身，宛若天神，盡顯排場，惹得劉國昶大翻白眼。

　　就聽他朗聲說道：「吾乃玄真道傳人，五靈輪之主……」

　　就見水面上乃是另一天地，仙氣環繞，光耀明媚，水波無垠，一座礁石洞簌簌震動，傳出宏亮的聲音：「玄真術士，護持天道，何以阻我等護衛靈地？」

　　本想粉墨亮相，卻被一言破壞，司徒子乾咬牙暗忍掃興，指著樹下老漁夫，說道：「護衛靈地，可不包括你能以人魂修練！」

　　「若有心護持，又怎會不知我水澤一族正逢存亡之難！」

　　眼前礁石洞隨聲浮動，一隻巨型玄龜自水中浮出，背上的礁石洞只不過是他身體的一小部分，冷然下望，氣場之大，司徒子乾身上光華直似宇宙中的一點星火。

　　司徒子乾登時氣勢全消：「呃……您是說……您是靈地還是您在守護靈地？」

　　老玄龜正言道：「山川湖泊，各有精靈守護，何來精靈便是靈地之理，汝乃修仙門人，如何不知！」

　　「你這老龜……龜老頭！真是一點幽默感都沒有……你還沒回答我，你水澤一族是遇上什麼麻煩，要靠吸食人魂來修練！」

　　「吾守護鷺兒澤已有千年，天道自然，吾等自不可插手塵俗之事，只得暗中渡濁於清，救扶幼靈，得保天地生生循環，前些日子，人族不意引入外族侵入大澤，若只求棲身一隅，尚可兩相安身，不料妖氛貪得靈氣，結夥吞噬我族，欲佔澤為主，如今據大澤東南沼澤一帶，勢力漸大……我族藏身處已遭他各個攻破，吾只能到此大澤中央靈氣充盈之處，戮力一拚……」

　　「是什麼妖怪這麼變態啊？」

　　「那怪頭身硬殼，刀槍不入，水波難傷，身子白軟，卻附在硬殼之下，極難降伏。」

　　「這聽起來像是福螺精！那跟你吸食人魂又有何干？」

　　老玄龜道：「先前此人在澤中大肆撈捕我族，卻遇妖襲擊，吾見他甚有仙緣，便將之救下，知其家中孫兒如風中殘燭，求吾為其續命，願以元靈助我等修行！吾將自身靈力注入蛤蚌體內，讓他孫兒服下，七日之內，能可痊癒，換他來此為吾子嗣渡靈，如今已是第六日，大澤之危迫在眉宇……吾已老邁，再無修為能守這一方疆澤，恐有愧於天地，只望能自子嗣中揀選傳位者……」

　　須知人為萬物之靈，唯一有心靈且能成長的活物，食人肢體，可化人形，食人一魂，延壽十年，食之元靈，百年增修，若是所食之人亦有修行仙緣，更是不在話下。

　　但隨時代演進，科技器物日新月異，塵俗誘惑遍布紅塵，使得人類失去許多訓練心靈的機會，靈氣銳減，山精水怪不願再冒破壞天地常序的風險，仙妖食人以增其修之事自然不再多見。

　　就聽司徒子乾拍額道：「難為你看錯了！不是他有仙緣，是他的孫子有仙緣！你搞這齣，不就等於干涉俗事了嗎……雖然你不搞這齣我們還是……」

　　這時劉國昶忽然插話道：「既稱玄法自然，那鷺兒大澤易主，靈地換人守護，不也是天道自然的一種？又何必執著？」

　　魔王脫口無心之言，卻如醒世鐘鼓，老玄龜眼球一轉，向他倆人看來，眼顯恍然，就見司徒笑道：「我們會來到這裡，也算是天道自然……」

　　短短一席話，玄龜頓覺眼前發生的一切皆是天數，前腿撐起，翻起波浪，一個仰頭張口，收了術法，老漁夫登時醒轉，睜了眼睛，發現自己仍在原處，臉顯喜色，撲倒玄龜之前，喜道：「大仙！我孫子的病是不是好了？」

　　這時才看到司徒及劉國昶站在一旁，一驚顫語：「你……你們……」

　　司徒見他為了孫兒不惜犧牲己命，接續道：「我們就是來救你孫子的！你孫子是我玄真道的俗家弟子！不過……都搞成這樣，可能無法讓你們祖孫再享天倫……」

　　老漁夫輕搖其頭，欣喜道：「沒事，只要我的孩子能好好活著……」法術消散，靈魂逐步復回肉體，司徒子乾眼中閃過精光，感應敵意來襲，法印畫圓，念道：「天地借法，五靈無礙，六神護甲，百邪辟遺，護！」圓出神光，護住漁夫靈體，續道：「這能保你三日靈魂不散……好好向你孫兒道別吧！」老漁夫點頭示謝，隨法歸體而去。

　　隨後所處結界地震山搖，傳來一陣陣震盪，彷彿有什麼猛力衝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