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纲要!
接下来
李峰睁开双眼,目光沉凝如水。
钢笔落向纸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在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光下,一行行极其工整、蕴含着无尽力量感的严密公式、逻辑框图以及谈判筹码推演,迅速在泛黄的牛皮纸上流淌开来。
《关于中原大型化工厂引进高卢国道达尔自控产线之可行性深度剖析与反向技术破译攻坚战备忘录》
第一项:利用高卢外交诉求之商务压价策略。
第二项:高卢国非标电信号自控接口与数控总线之物理桥接协议架构。
第三项:核心流体自控阀门之国产特种合金替代名录。
第四项:五年内以国产自控心脏彻底剥离西方黑匣子之完整路线图。
墨水渐渐渗入纸背,力透纸背。
窗外,秋夜渐深,寒霜悄然降临在城里的屋檐瓦片之上。
而在这一间小小的后院东厢房里,李峰正奋笔疾书。
纸页上,墨水泛着微弱的湿润光泽,倒映着跳动的灯影。
李峰手中的英雄100钢笔没有停,笔尖划过厚实的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夜色深处凿刻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未来轨迹。
但这篇《备忘录》,李峰此刻仅仅只是把内容列了一个大纲。
关于具体的技术细节与推演部分,李峰还需要仔细思量。
这并不是凭空捏造几个现代自动化概念就能应付过去的事情。
眼下是1961年,国家的工业基础是什么样,李峰心里比谁都清楚。
全国的钢铁产量虽然上去了,但在特种耐磨合金、耐高温高压阀门材料上,依然有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高卢国的那条自控流水线,表面上卖的是全套化工自控成套设备,内里却藏着无数道西方工业的标准壁垒。
哪怕是一颗小小的非标螺栓、一段带有脉冲信号发生器的传感器连线,如果国内的配套工厂吃不透材质和信号机制,机器一旦趴窝,就得求着高卢技术人员坐飞机过来拧螺丝。
李峰停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气。
白色的水汽在冰凉的屋内散开,又悄然散去。
他揉了揉发胀的印堂,目光在纸面上的第二项“非标电信号自控接口与数控总线之物理桥接协议架构”上停滞了片刻。
高卢人玩的是他们欧洲大陆自己鼓捣出来的一套模拟电信号体制,跟老大哥当年给留下的那些笨重仪表完全不搭界。
要是全盘照搬,那就等于在自己的脖子上套一根洋绳子。
“不能急。”
李峰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
这大纲立住了,骨架就有了。
接下来要把血肉一点点填进去,还得看工业部这边正在调试的那几套数控母机系统能不能先跑通最小闭环。
温控系统,就是他放出去的一块探路石。
如果用国产继电器和初级电子管搭建的分立元件控制箱能把窑炉的温度波动锁死在正负一点五度之内。
那么移植到中原化工厂的流体混合罐上,技术逻辑就是完全互通的。
至于高卢人的黑匣子,只要接口协议被他逆向解析出来,剩下的无非是用国内现有的元器件去做冗余替换。
哪怕体积大三倍,哪怕功耗多两成,只要能自己造、自己修,那就是中国人自己的命根子。
李峰拿起桌角的青花瓷盖碗,揭开盖子抿了一口。
里面的茶水早已经凉透了,微苦的茶碱味直冲脑门,刺激着疲惫的神经。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座钟。
黄铜钟摆不知疲倦地左右晃动,指针已经悄然划过了十一点半。
夜更深了。
四合院里一片死寂,只有偶尔穿堂而过的秋风,卷着枯黄的槐树叶,在青砖地面上扫过轻微的沙沙声。
后院许大茂家早就没了动静,刘海中家屋檐下挂着的那盏防风油灯也早早熄了,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片黑沉沉的梦乡之中。
李峰重新伏下身子,就着煤油灯的光亮,开始在每一条大纲下面细化初步的逻辑节点。
第一条:高卢人外贸谈判底线在降价百分之十五到十八之间,首付款比例可以压到百分之三十以下,必须坚持以易货贸易为主,农副产品与轻工陶瓷抵扣外汇缺口……
第二条:接口解码,采用双重并联旁路方案,利用自制继电器矩阵进行信号整形,避开高卢人的加密电路。
第三条:特种阀门,协调北方机械厂,以铬钼钒耐热合金铸件进行精密仿制,密封面堆焊硬质合金……
钢笔尖在纸上急促地游走。
李峰的大脑如同一台精密的计算机,疯狂调动李峰知识的全部储备。
那些在后世看似平平无奇的工业控制逻辑,在这个电子管向晶体管艰难迈进的时代,每向前推进一步,都要避开无数个现行工业体系的暗礁。
不知不觉,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下去。
屋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寒意从脚底板顺着裤腿往上爬。
座钟发出清脆的“当、当”两声。
李峰的手腕猛地顿住。
他抬头看向座钟,指针赫然已经指向了十二点一刻。
一股浓重的倦意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连续几天的忙碌、白天的厂区统筹,再加上今晚高度集中的技术构思,饶是他有着十钧之力的强悍体魄,神经的过度紧绷也让他感到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李峰闭了闭干涩的双眼,再睁开时,眼前昏黄的灯火都带上了一圈重影。
“眼皮打架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将钢笔套上笔帽,仔细插进胸前的口袋里。
桌上的牛皮纸手稿被他整整齐齐叠好,装进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中。
李峰心念一动,档案袋瞬间消失在空气中,落入了脑海深处那一立方米绝对安全的随身空间内。
在这年头,这样的技术大纲和谈判备忘录要是遗失或者被人偷看,引来的麻烦不可估量。
唯有放在空间里,才算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李峰甚至连衣服都懒得完全脱去,只是褪了外面的干部服和布鞋,合身钻进了厚实的棉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