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我好想你

交流会结束后,司机送贺忱洲离开。
  他喝了酒,手支着下颌,靠在座椅上,似醒酒,似沉思。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开出一小段路,司机忽然放慢车速,愕然道:“那不是施小姐吗?”
  贺忱洲抬头看向窗外。
  施林染摔倒在人行道边,双手撑地,正试着起身,可浑身一晃,又跌了回去。
  包甩在一边,高跟鞋掉了一只,整个人狼狈得很。
  贺忱洲出声:“停车。”
  车子靠边停下。
  他穿过马路走向施林染。
  “林染。”
  施林染四处张望,一脸绝望之际,听到头顶的声音,猛地仰头:“忱洲,你怎么来了。”
  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改口低声补了一句,“贺董。”
  贺忱洲平淡陈述:“路过,司机看见你在这里。”
  他没多余废话,低头一看,“磕伤了?”
  施林染的职业装下面是肉色丝袜,膝盖处磨破了一大片,血迹混在丝袜破口处,看着有些吓人。
  她用手捂着膝盖,蹙眉:“下台阶的时候没看清,脚崴了,膝盖也磕伤了。”
  她说着,试着把腿往回收了收,像是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看着伤处。
  贺忱洲皱眉:“怎么没跟同事说?”
  施林染垂眸,声音低下去:“今天我已经差点惹事了,不想再给同事添麻烦。”
  她嗫嚅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丝袜破口的边缘。
  她不似一般的世家女人,仗着家里有权有钱就作威作福。
  相反的,她很会适当示弱。
  这一点不得不说施家家教良好。
  上学的时候一直让施林染勤工俭学,毕业后又让她在基层磨炼。锻炼的不是她的能力,而是她的心性。
  能屈能伸、张弛有度的性子,才能在权贵、豪门圈子里走得长远。
  司机掉了个头,把车开到边上。
  贺忱洲扶着她的手臂:“能走吗?”
  施林染忍着痛感:“应该可以。”
  她借着他的力站起来,可脚踝一着地就吃不住劲,身子一歪,险些跌进贺忱洲怀里。
  他眼疾手快地用另一只手扶稳她,掌心扣在她手肘上,等她站稳便立刻松开了。
  贺忱洲拉开后座车门让她坐进去。
  自己则绕到前面坐进副驾驶。
  看到导航到自己的住处,施林染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里?”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眼贺忱洲,见他正低头回消息,便自告奋勇解释:“贺董下车的时候派我问人事部要的您的地址。”
  施林染“哦”了一声,没再接话,靠回座椅上。
  车子到了施林染的公寓楼下,司机下车给她开门。
  施林染挪动了一下脚,犹豫了一瞬,终究有些不甘心。
  她扶着车门,抬头看向副驾驶的贺忱洲:“忱洲,你可以送我上楼吗?”
  话刚落地,一个穿深色外套的女同事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关切:“施林染是吗?听说你受伤了,还好吗?”
  说着已经伸手扶住了施林染的手臂。
  施林染的脸色微变。
  她看了看女同事,又目视贺忱洲的位置。
  努力忍耐着情绪。
  贺忱洲阖了阖眼,语气客气而有分寸:“太晚了,我一个男的送你上楼不合适,所以叫女下属陪你。
  有什么不舒服的跟她说。
  司机也留给你,需要去医院的话叫他送。”
  他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该避嫌的也避了,做到客气有礼,但也仅限如此。
  女同事扶着施林染下车,施林染一只脚踮着地,走得很慢,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贺忱洲也下了车,站在车门边交代司机几点事项。
  司机的嗓门大:“贺董,您怎么回去?”
  贺忱洲不甚在意地一笑:“我太太帮我打车了。”
  他朝马路走去。
  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几分。
  电话那端传来孟韫清甜的、温柔的声音:“的士的车牌发你了。”
  “嗯,看到了。”
  “怎么叫我给你打车?
  司机没送你?”
  贺忱洲言简意赅:“路上看到施林染受伤,把她送到后司机也留给她了。”
  孟韫问:“你没留下来照顾她?”
  贺忱洲问:“你想我留下来照顾她吗?”
  “不想。”
  “巧了,我也不想。”
  两人都笑了。
  然后一阵沉默。
  孟韫坐在床边的贵妃椅上,她单手抱膝,歪头看窗外:“老公,今晚的星星好亮。”
  贺忱洲停下脚步,仰头。
  海城这边无星无月。
  但他不忍让孟韫失落,刚想说:“我这边……”
  “我好想你呀。”
  她想起周六的半夜,贺忱洲抱着她到床边看星星。
  两人身无一物,只裹了一张毯子。
  相依相偎。
  现在一个在南都,一个在海城。
  思念地发酸发苦。
  孟韫冷不丁地说出这一句,贺忱洲的胸腔猛地震荡。
  喝了酒的他,嗓音特别醇厚:“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他的世界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空闲下来,就会翻看手机里存着的有关于孟韫的一切照片。
  以前是,现在也是。
  只是现在的很多照片里多了一个贺祈。
  孟韫一阵沉默。
  “韫儿?”
  “我听见了。”
  听起来孟韫的情绪是安好的。
  但是贺忱洲敏锐地察觉到,她不开心,甚至有点委屈。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头狠颤。
  想伸出三头六臂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但他不能。
  贺家倒台了,昔日的荣光不复存在。
  虽然他在这起案件中秉公办理,功不可没。
  但是他不会也不能踩着贺家上位。
  他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
  需要为自己的家创造可靠无虞的港湾。
  车子来了,他坐上车,跟司机报了一个地址。
  孟韫听到了,想着他应该不喜欢煲电话粥:“要不先挂了?”
  贺忱洲说:“不用,你马上要睡觉了,我陪你再聊一会。”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
  这个男的从一上车就有一股压迫性的气势,再看五官立体冷峻。
  以为是个大人物。
  结果一听他打电话的内容,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没想到是只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