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手抖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边跑边朝那些渔民挥手：“大哥大姐帮帮忙，有没有船能出岛，多少钱都行！”

一个蹲在门口修网的中年男人站起来，表情有点复杂：“小姑娘，你是老万带来的那个吧，他打过招呼了，说你要往外面跑，让我们别管。”

阮玉真一听这话，脚步慢了下来，又赶紧补充：“他欠了高利贷！那帮人现在就在岛上找他，你们要是不帮我，待会儿那帮人搜到这边来，你们也麻烦。”

修网的男人和她对视了几秒，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似乎在考虑她这话有几分可信。

旁边一个大妈倒是先开口了，用当地口音很重的话说了一句：“你往码头最东边去，老余头有条快船，你给他钱他就开。”

然后朝她摆了摆手，“别往镇上跑，往海边绕！”

阮玉真点了点头，转身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路，贴着屋后的篱笆往东边码头跑。

-

等贺?带人赶到东边码头，老余头的船已经不在那儿了。

岸边只剩一截缆绳，拴在锈铁桩上，绳头浸在水里，随浪晃荡。

码头的天暗下来，贺?立在岸边，身影被夕阳拉得修长，他低头点烟，手背青筋绷起，长指夹着烟，骨节冷白。

海风把他头发尽数往后吹成大背头，露出凌厉的眉目。

暮色、海风、一点猩红的烟头，他站在那里，像幅画。

手下人已经散出去了，在码头挨个问。

贺?站在那儿，夹着烟，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语气恢复成平时谈事的样子：“说。”

提瓦在电话那头汇报玛莱港的事，按他之前安排的节奏，该给的材料给了，该配合的人配合了。

“先生，稽查组那边没再提什么要求，照这个进度，再两天就能全港解禁。”

贺?嗯了声，又交代了几句细节，比如解禁后的运力衔接，以及保税仓的调度顺序，说完挂了电话。

手机收进兜里，继续抽，可抽着抽着他忽然被气笑了。

那笑带着嘲讽，烟在指间慢慢烧着，他望着海面，神色晦暗不明。

他活了这么大，找个人找到满岛跑、蹲在码头跟大妈套话、看着一条破船跑没影，这种场面他还真没遇到过。

贺?想了几秒，回头跟旁边助理说：“回去后，航天那条线你翻出来看看，上面上次来谈的那个项目，我拒了的那个，重新接触一下。”

助理愣了下，确认了一遍：“您说的是，那个轨道遥感组网的项目？”

贺?点了下头：“钱花哪儿不是花，先花这个。”

卫星监控铺密一点，省得以后找个把人还得靠两条腿跑码头。

助理在旁边应了声，掏出手机记下来，看来先生这气得不轻，连卫星都打算买了。

刚要安排手下继续搜，手机又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贺?看了一眼，接了。

那头先是一阵很急的呼吸声，然后赵栖南的声音传出来，劈头就是一句：“贺?，你到底怎么照顾Yolia的？她被人带走多久了，你的人现在在哪儿？”

贺?把烟送到唇边吸了一口，眼眸微微眯起，听着那头越说越激动，脸上的平静纹丝不动，只有烟在风里一点点烧短。

“你说澜海是你的地盘，你连个女人都照顾不好，你要不行就让我来。”

贺?这才把烟头碾灭，把手机换了只手，缓缓问：“小赵总，我老婆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栖南也是气急上头，什么都不管不顾地说：“你之前问我女朋友是谁，我没说，现在告诉你，如果不是你，现在站在她旁边的人是我。”

话毕，贺?握着手机的手倏然收紧，指节抖得明显，脖颈青筋突突地跳，脸色黑沉下来。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说清楚，从头。”

此话一出，他发现自己这会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等找到人，回去后有些账得重新算一遍。

赵栖南径直往下说：“本来这事已经翻篇了，她跟我说清楚了，我也认了，但你现在把人弄丢了，贺?，你连她人在哪儿都不知道，你凭什么占着她？你要是照顾不好她，就让开。”

……

电话挂断后，贺?站在原地，垂着眼，看了眼手里的手机，然后手一松。

手机落在码头的木板上，他抬脚踩上去，用了力，屏幕裂了，外壳咔地断成两截，电容碎片弹出去一小块，滚进木板缝里。

旁边几个手下本来正往这边走，看到这一幕，脚步都停了下来。

贺?伸手摸烟，手在抖，打火机点了两下才点着。

他吸了一口，烟头燃起来，烟气被海风吹散，腮帮子咬得很紧。

这种情绪，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想杀人的那种怒，从胸口往上顶，顶到嗓子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人找出来，把惹事的处理掉，一个都不留。

他年轻的时候经常有这种念头，后来生意越做越大，人也练出来了，喜怒不形于色，什么场合都端得住。

贺?以为自己已经过了那种会被情绪牵着走的阶段。

今天才发现，根本没有。

只是没有碰到能把他逼到这个份上的人。

他又吸了两口烟，把剩下那半截按灭在码头栏杆上，手指尖还带着点微微发麻的感觉。

跟了他最久的手下看了一会儿，终于壮着胆子凑上来半步：“先生，老余头家里人说他下午接了个活，往西边跑了，具体去哪不知道。”

贺?把烟头弹进海里，转过身来，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分三组同时查，有人的岛重点查，问有没有船靠岸，有没有生面孔，有没有人买过东西或者问过路，无人岛也要上去看，看有没有船停靠的痕迹，脚印、缆绳、垃圾，任何新留下的东西。”

他想了下，又说：“无人机先飞一轮，每座岛拍一遍，有热源或者有船影的标出来，别漏。”

“老余头的船，查下注册信息，他跑西边这条线多久了，平时跟哪些人有往来，找到他家里人问清楚，他今天下午接的这趟活是谁介绍的，有没有说过去哪。”

手下快速记完，跑下去分配任务了。

最后，贺?低头看向脚底碎成渣的手机，偏头对助理说：“换台新手机，号码别变，赵栖南要是再打过来，找到他，直接把人给我扣下来。”

助理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贺?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海风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看起来面色如常，但眼底的郁色还是有些吓人。

等找着人，先别急着抱她，他得先把赵栖南的事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