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跳珠!跳珠你这不要好的坯子,你给我回去!”
那其中的一个男的就叫,理都不理睬嘉和。嘉和看见老和尚站在暗处,他什么都明白了。
跳珠却缩在床头,拼了命地直叫:“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嘉和冲到床头,拿手和身体挡了水刺犯们,说:“跳珠现在已经是我们的同志,脱离了家庭,再也不归你们管了,你们回去吧!”
那些男人们愣了一分钟,火把熏得一屋子的烟。然后,有一个男人——嘉和听出来了是九溪阿哥在说:“死话!不归我们管,归谁管?拉回去!”
几个男人便上去,一把就推开了嘉和,拖起跳珠就走,跳珠又死死地抓住了嘉和的肩膀,叫着跳着,也没用,嘉和被这帮人一直拖到了院子里,一身泥水一身泪雨,最后还是夺不过他们。跳珠叫着哭着的声音就这样一声一声远去了。最后,什么也没有了,依旧是哗哗的雨,像是做了一场梦。
天倒是蒙蒙地有了一层亮色,却是无限扩展的灰色。嘉和抱膝坐在雨中,不知多久,他不想再在雨中起来。后面,老和尚低低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那一日天已放晴,空气中热烘烘的,草心喷发的暖意与涧水中散发的寒气交融,天空被映得像一块蓝玻璃。水草在水下长长地飘逸着。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春心萌动的季节,是大自然鼓动暗示人们**的时光。老天既然有了这分心思,便也安排出人间的许多契机,使那些看似无意的邂逅扩大发展成了必然。
此时的龙井山中,便来了那方家的小姐方西冷。她的面色本来不好,被日头一晒,又被山野的气息笼罩了,便透出了红色,很好看的了。她又有一双很机智的眼睛,眼神乖巧,笑与不笑时,便像是两双不同的眼睛了。
你看她那么停停袅袅的可爱的小模样儿向胡公庙走去时,由不得要为那躺在胡公庙木板床上的杭家大少爷担心。像杭嘉和这样的青年,恐怕生来就是要受情爱折磨之苦的。你怎知这位可人儿会怎样地对待男人呢?女人可都是谜。方西冷小姐因为受了现代教育的熏陶,便更如谜中之谜了。
嘉和是躺在床上见她的。他得了严重的营养不良症,又受了风寒,然他坚决不肯破了一日两顿白饭过白开水的戒律,他已经没有别的可以实践的新村主张了,唯一可行的,便是饿自己的肌肤。
方小姐见了嘉和面孔蜡黄的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她又是懂一点医的,便去摸他的额头,还好没发烧,便又翻翻他的眼皮,就对专门带了她来的撮着伯说:“立刻弄两条大鲫鱼来,再弄一方火腿和春笋、香菇,还有生姜。”
嘉和就拚命挣扎,说:“我不吃我不吃,我死都不吃的。”
“你不吃就要死了!”方西冷生气地说,“你看现在就剩你一个人在干事业,你要死了,谁再来干呢?”
方小姐说话,虽然尖利,但也不无道理,嘉和就愣住了,一头又栽在了枕头上。
方小姐就笑了。一笑,很宽容的样子,说;“你看,我给你吃的也不是饭菜,是药啊,医书里一向就有食疗的呢!”
“方小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嘉和才想起了这样问她。
“我怎么就不能来呢?”方面冷看看撮着伯,就又笑了。
撮着伯说:“大少爷你忘了,你们不是茶楼上订了亲了吗?老爷他们都是新派,让你们自由来往呢!”
嘉和一听急了,说:“那人家不是往茶杯里放了三朵花吗?”
撮着怕不解:“什么三朵花?”
“他们才不管你是单数还是双数呢。”方西冷冷静地回答,好像此事与她无关。
嘉和脑子一下子有些不够用了,就盯着帐顶,发起呆来。
撮着伯便取出信来,说:“大少爷,二少爷来信了。”
嘉和一听,又从床头上跳了起来,头也不昏了,抢着就要看,方西冷手一伸抢先接过了信,说:“你先答应了喝鱼汤,我再答应给你看。”
“答应答应。”
方酉冷卷着袖子要下厨房了,又说:“你可一定要喝。我这是第一次给别人下厨房,你要不喝,我就白下了。”嘉平的这封信,写得很是振奋人心:
嘉和同志:
一直没有联系,现在终于可以坐下来给你写信了。
工读团也终于建立起来了。这是首先要告诉你的,在你,听了此消息,在孤军奋战的江南,亦是一种激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