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林藕初便自己叫了把作,张罗着把茶分成极小一袋袋的,准备雇人到火车上去卖。儿子与媳妇见了,也不阻挡。很好,只要有事干,做娘的就安耽。
晚上,磨磨蹭蹭的,杭天醉也不走,沈绿爱很奇怪,说:“怎么还不走?不怕那边记挂你!”
杭天醉一笑,说:“我今日见了寄客了。”
沈绿爱眉心一抖,转身给嘉平打扇,问:“他好吧?”
“在汤寿潜开的高等工业学堂开课了,教的是机器。”
“嗅,总算安耽了。”
“哪里的话,正在置办兵器呢。你猜他找我干啥?”
“我怎么知道?”沈绿爱脸一热,假作正经说。
“他介绍我入同级会呢。”
“真的?”
“那还有假?介绍人要有两个,还有一个,你想都想不到。”
“谁?”
“你大哥,沈绿村。”
“真没想到。”沈绿爱放下睡熟的孩子,捏着团扇,在屋里走来走去,“我若是个男人,我也入了会,于出一番事业来。”
“还有你的事呢。”
“我能有什么事?”
“寄客要我筹笔款子,日后举事可用。”
沈绿爱摇着的扇子,便停住了,包斜着眼睛,问:“真的?”
“那还有假!”
沈绿爱想了想,说:“你还是到帐房那里,每日搜去吧。”
杭天醉就跺脚,“你这不是出我洋相。我要有一点办法,何苦那样做?”
“找你妈去。你们杭家的事,现在挣钱归我,花钱归的是她。”
杭天醉就沮丧地瘫在太师椅上,说:“完了,我在寄客那里,还夸下海口呢。瞧,这是他的借条。”
杭天醉把条子给妻子,又说:“我还说呢,我们弟兄间,还要什么借条?他说,是给弟妹写的。唉,还真是被他说准了。”
沈绿爱接过借条一看,满纸四句话,一个签名,龙飞凤舞,像是要跃出纸外:“韩信点兵,多多益善。革命成功,如数奉还。”
沈绿爱见了纸条,再不吭声,打开箱子,取出一个首饰盒,打开看了,全是金银首饰,又把手上一只玉阈褪了下来,全部摊在杭天醉面前。杭天醉见了,看看妻子,泪水就掉了出来,说:“绿爱,我不是东西。”说着,便用手使劲砸自己脑袋。
沈绿爱摇摇手,说:“你现在入了盟,和从前不一样了,你需要拿出男人志气来。这么哭哭泣泣,叫谁看得起?”
杭天醉一想,立刻收了眼泪,说:“我今日和寄客已商定了,茶庄的事务,以后我还得亲自来料理。娘这头的财务,该我管的,我还得管起来。手里没财权,一旦举事怎么办?”
“你这话,自我嫁过来,说了也不下十遍。”
“那是心里头空虚,挣了钱又怎样?我又不曾像我爹那样抽鸦片。钱这东西,要有个真正的去处,挣起来,才有奔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