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1章 激战
诸葛颖虽然是文士,但也能行军作战,毕竟起家就是邵陵王萧纶的参军,这时代的士人和宋明那会儿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文士不同,在唐以前,文士都是佩剑而行的,士人通五经贯六艺,其中的射御就是军事技能,诸葛颖也不是晋末那群见到战马以为是怪兽的膏梁纨?,多少也会一点武器的批判。
至尊出营之前,召集他们几个参军问计:“若有一路敌军自东南来犯,兵有三千,不如我军精锐,当用以何策?”
诸葛颖沉吟片刻,回应道:“敌军兵马虽多,然勇不及我军,又兼强行险进,非稳重老成之为,故我意,其必诱我军出营交战。”
“缘何?”
“因其行险,方率孤军深入敌后,欲夺至尊耳,若我军坚守不出,以逸击之,彼不能持,易溃之也,故彼当以衅战为先,设伏击之,而后乘胜攻营。”
随后诸葛颖就提出了一个计谋,派出二百名勇士,以二十人为一队,分散在东南各处险要,居高而望,若见敌部,便立刻联络其他队伍汇合,而后根据敌人的行进路线,待他们走过以后便从后攻杀;
高殷颔首称赞,命百保军二百人随诸葛颖执行任务,然后自己出营。
瓜里津不是只有一座大营,有三座渡桥和几个要道需要控制,高殷的四千精锐也略有分散,将愿意归顺的周兵加在一起,此刻高殷麾下的兵力,也才不过四千近六百。
高殷带走一千,各地分驻七百,诸葛颖带二百人执行计策,营中的确只有二千七百的少量兵马;
不过这二千人已经是杨素难以逾越的天堑,即使不算齐军以逸待劳的轻松,要抵消战力差,消灭或击溃等同于己军数量的齐军,本就不是现在的杨素一部能做到的,除非让他逮到一个博望坡那样的优势地形,以水火计攻之,才说有一点破灭齐军的可能。
或许杨素爆发潜力,部下各个都是万人敌,那也许还能临阵反杀齐军了……
“已至绝地,当求生耳!”
杨素愤怒咆哮,心中却没有多少悔恨,或许这和他期望的一战相符,只是有些遗憾齐主不在其中,自己沾染不了多少光辉:“齐贼凶残,必尽诛我等,敌皆为东国精锐,杀之如折其臂,宁死也要啃其骨也!”
“噢噢!!!”
周军大喝,虽然遇袭让他们有些惊慌,但杨素的话语再次安定他们的心神,已有死志的他们奋不顾身,在雨中和齐军交战;虽然雨水影响了他们的视野,阻遏他们发挥战力,但这点对齐军也是一样的。
从比例来说,齐军受到的限制更多,战斗力下降得更严重,周人久苦行军,本就气力不足,数人齐上才能勉强抗衡一齐,完全是靠着人数才能和齐军比拼,雨水对齐军削弱得更多,反而为周人拉回了些许优势。
而数量上还是周人居多,自知必死无疑,即便最后失败了,只要在这里剿杀多一些齐军精锐,齐主的势力就会受到影响,连带着拖延齐主前进的步伐,即便他狂怒而急行至宛城,事后清醒过来,也会惋惜死亡的亲军而转换思路,可能就会变得畏手畏脚——
总而言之,多杀点齐人,特别是齐主的禁卫,给他造成更多损失,总是对国家有帮助的。
反正多数人注定要死在这里,还不如用这条烂命为国家多做点贡献,有什么不满,自己也会陪着下去。
在杨素多日的洗脑下,周兵爆发出绝望的力量,对后方出现的齐军不管不顾了,某种意义上可体现杨素的血流兵法之残酷,杨素连日杀人,不仅让他们惧怕杨素的处刑,还在潜移默化中将死亡视作习以为常之物,毕竟伴随一个没事杀人来玩的军主,活得战战兢兢又无法反抗,总是要被迫接受不期而遇的死亡。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除了以杀戮镇压不满,杨素也会记下军中兵士大大小小的功劳,只要他还活着,士兵们就有了主心骨,付出的血泪也有人记录,总不会被辜负。
杨素让他们相信了这一点。
南部齐军冲涌,二十骑冲在前头,天策府是精锐,前锋营便是精锐中的精锐,一些佼佼者比起百保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此刻便展现出了不输于百保的强大战力,即便是在雨中,也将战马控制得如履平地,显得气势逼人,就像看不见极大的人数差距一样,他们冲入周兵阵线,展开厮杀,一槊挥舞,往往带动数名周兵飞腾,展现出极大的战力差距。
就像极饿之徒撕扯食物一样,齐军以血肉为欢,挑起的人头、手臂、脏器、骨骼、神经在半空中飞舞,展示起他们的食谱。
雨雾为屠戮增上一层滤镜,红白的汁水被拉扯和扩散,远远看去,就像一群凶悍的墨客,以铁槊为笔,在自然山林间大行草书,身旁的一阵阵哀叹是弱者对强者的崇拜呼喊,用一生只能发出一次的惨嚎献上敬意,又牵起更多人的愤怒咆哮。
就是这帮人!就是这帮齐军,在稷山俘虏了鲁国公,在玉璧杀死了韦将军,现在还在我们的国土上肆意妄为,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临到空切处,人们发现自己一无所有,仿佛衣物都纷飞了,精神不着片缕,混乱的战场上只提供一件事物:厮杀。
那正是作为男人,亦或是野兽唯一的生存法则。
“人也是动物啊!!!”
杨素不知道自己喊出了什么,只是想喊而已,现在也没有时间给他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