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9章 攻虚
送走剩下的樵夫,部下上前问道:“将军,何不杀之以灭口?”
“他们没那个空暇。”
杨素淡淡道:“就是现在去找东贼告密,我军也能抵达瓜里津,不可能比我军还快,东贼也不缺这点情报。”
按杨素的设想,从这里可能就会遭遇齐军了,毕竟齐主肯定能猜到自己正打算去瓜里津抓他,至少冲他一波,他派出军队阻截十分正常。
可齐军从瓜里津向博望方向转移车马,又是什么意思?莫非齐主不敢打,要后撤了?
他这么怂的?!
亦或是……欺骗樵夫,给自己设计的埋伏?
多疑是天生的心病,还会传染,此刻杨素也猜不透高殷怎么想了,高殷的确没必要冒险,后者不失为一条明路,他真要放弃急速破城的优势、慢慢和占据瓜里津的自己以及宛城、长安两军消耗,杨素也无法可想。
可齐主是这样的男人吗?要是如此……自己,还真看错他了!
杨素愤怒之余,生出一股自傲,隐约产生齐主都不如自己的想法;略略爽快以后,又不得不严肃思考击敌策略。
既然要撤离,那派出斥候只是常规的巡防吗?还是说,齐主惧怕别人知道他的虚实,故意设置的疑兵?
莫非……齐军虚张声势,人马极少,得知我军在此地,所以才要后退?!
杨素再怎么揣摩、代入高殷,也难以避免一件事,他会将自己的性格底色情不自禁地融入对高殷的揣摩中。
正如“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杨素灵活用兵,敢于行险,将齐主当做头号大敌,也就难免有这种揣测;不过从齐主漠视常山王作乱、亲征库莫奚和玉璧,乃至此次冲到最前线来看,他的风格也的确好行险。
如果他身边的士兵都和昨日所伏击的五名斥候一样强悍,只要有五百人,他就不用惧怕自己,而拱卫他的士兵不会如此之少;所以齐主哪怕知有异军在侧,也应该不惧才对。
现在退却,要么是兵少而虚张声势,以轻兵强渡瓜里津威慑宛城周兵,实际上兵力不足,要么就是故意让樵夫传递假消息,引诱自己上门受死;或者说,齐军营地、齐国朝堂出了什么事,让齐主不得不走,或是必须回后方处理?
杨素的心狠狠被揪了一把,如果是后者,齐主已经跑路,那他的奇袭就失去了大半意义;拼死拼活也只抢回一个瓜里津而已,没有杀伤敌军或斩杀大将,虽然阻截敌国大军,功劳仍是太小。
除此以外,还存在着一种可能……齐主预判了自己的袭击,从俘虏口中猜出自己要突击他,于是带着士兵转移到了附近,打算对自己发动反突袭,所谓的后撤只是障眼法!
也就是说,齐主也可能就在附近,等着自己进入伏击圈!
杨素兴奋起来了。
个中的危险他当然意识到了,可连日的行军都不能消磨他想要追杀齐主的意志,何况是区区战死丧命?
是,他的确是用了父亲的资源以及各种计谋,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但那不代表他就是个只会玩弄诡计的小人,计策只是他用来实现抱负的手段!
和尊贵的天子战成一团,甚至将他击破、击杀,光是想一想就让杨素热血沸腾!
这个瞬间,杨素开始推演齐主的行动,有许多种可能,像是在瓜里津严阵以待,亦或是就在这附近。
只是杨素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直扑瓜里津,只要到了那个地方,就能明白齐主的选择。
“全军听令!现在直冲瓜里津,齐主就在那边,等我们砍下他的脑袋!”
杨素亢奋不已,这是士兵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但话语解释了缘由,士兵们慨然长叹: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
不管是死是活,总之是要解脱了!
周军大声咆哮,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在主帅不做人的严酷逼迫下迈开步子,身躯仍旧疲劳,但他们已经逐渐习惯,心理上也接受了死亡,反倒是多出一缕新生的奔头,让他们觉得状态比平日要更好。
就像是辛苦锻炼后浑身脱力,缓缓恢复一丝气力的虚脱时间,体力回复的感受清晰无比,让人意识到自己这具身躯澎湃的生命力,那种快感令人无比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