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诸事皆宜,适合杀人

二月二十五,诸事皆宜。
青州刺史要动身去上京述职,他儿子要去京中书院读书。
今日青州刺史府在举办饯行宴。
夜色已深,府内各处灯火渐次熄灭,只余廊下几盏风灯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郑宇今日实在喝得太多。
他在暗牢中躲了十日,今日才得以出来。
摄政王当初还未到青州时,上头就下令撤走永泰商行。
也亏得他动作迅速,才能在十日前一夜之间让永泰商行变成个空壳子。
摄政王如今已经按照他设计好的路线追了出去,算算日子,如今应该都在千里之外了。
可谁又想到,他根本就没有出青州。
郑宇抬手扯开腰带,随手扔在桌上,又去解外袍系带。
袍子褪至一半,他动作忽然僵住。
房间角落那张紫檀木圈椅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轮廓蛰伏在黑暗里。
“谁?!”
郑宇额角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手已悄然摸向袖子中的匕首。
椅子上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
随即,一声极轻的嗤笑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那笑声……
郑宇刚觉得耳熟,一股寒意便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人影缓缓向前探身。
窗外的月华不甚明亮,在他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阴影,衬得那双本就深不见底的眼睛愈发幽暗难测。
梁昼沉!
郑宇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勉强挤出几个字。
“摄……摄政王?”
“是我。”
梁昼沉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出“嗒嗒”的声响。
黑甲卫从他身后走出,将屋中所有蜡烛都点燃。
“郑掌柜,可让我好找啊。”
郑宇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他没出青州?
探子亲眼盯着摄政王带人离开青州,后续十日一直在沿着摄政王设定好的路线追查,全程未见其折返!
他怎么会出现在刺史府?
郑宇几乎是本能地颤栗转身,一把拉开房门,就要往外逃去。
穿着甲胄的黑甲卫不知何时将院子层层包围。
为首之人,正是玄影。
他抱着长剑立在院中,看到郑宇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
“郑掌柜,这大晚上的,你准备去哪里啊?”
郑宇喉结剧烈滚动,脚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直到后背撞上桌沿,退无可退。
探子来报,摄政王身边跟着的人,就是玄影!!
这两人怎么都在青州!
郑宇咬牙,猛地转向梁昼沉,噗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草民知罪,求摄政王饶命!”
“哦?”
梁昼沉慢悠悠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轻笑一声。
“郑掌柜何错之有啊?”
郑宇匍匐在地上,眼珠子急急转了几圈,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
“草民……草民是帮京中几位大人做了周转银财之事,可草民对钱财来路压根不知情啊摄政王……草民……草民也是为了养家…”
糊口两个字还没说出,隔壁屋子突然传来妇人凄厉的惨叫声,“老爷,救命啊!”
郑宇听清妇人的声音后,四肢仿佛被湖水冻住,牙关不受控打颤,头发像是有无数细虫爬过,他想冲出去,可膝盖仿佛被钉在地上。
他的声音堵在喉咙发不出,想尖叫却只能挤出微弱气音:“王爷……慧娘……”
那惨叫是他妻子的声音。
他妻子身怀六甲,已经快要临盆了,大夫说是个男胎,是个男胎!
当年他替主子挡了刀,伤了下面,努力了这么多年,慧娘好不容易怀上孩子,还是个男胎!
他挣扎着想往外跑。
怎么样对他都可以!
他的儿子不能有事!!
那是他老郑家唯一的根啊!!
玄影站在门口,抬起一脚便将人踹翻在地,靴底重重踩上他胸口。
剑尖精准地刺入郑宇左胸,入肉三分,又堪堪停在心脉边缘。
“啊!”
郑宇凄厉的惨叫与隔壁妇人的惨叫声仿佛重合在一起。
他不想死,他整个人剧烈挣扎起来,双手死死攥住剑身,却反被那锋刃割得满手是血。
梁昼沉垂眸睨着他,唇边笑意加深。
“三年来,你替兵部、替司家做黑账的账本在何处?”
郑宇瞳孔骤缩,还不等他狡辩,玄影手中长剑又顺势向下一压,剑尖生生贯穿琵琶骨后,又没入地砖缝隙,将人整个钉在了地上。
“啊!”
郑宇的惨叫几乎变了调,口中嗬嗬抽气,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
玄影撑着剑柄,盯着郑宇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冷声道:“主子可没时间听你废话!识相的,就把账本的下落快快招来!”
郑宇痛得眼前发黑,脸上早已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眼泪,闻言嘶声喊道:“请……王爷明鉴……草民……草民哪里认识什么……咳咳……兵部啊……”
隔壁传来婴儿哭泣的声音,郑宇的话卡在了嗓子眼,他瞳孔震颤着,口角也有血沫流出。
他的儿子……
梁昼沉轻轻叹了一口气,带着点遗憾,又带着点残忍的兴味。
“郑掌柜可知,本王原本还没这么快发现你的妻儿。”
“是你的主子青州刺史,他怕本王查到刺史府,特意将你的妻儿推出来替你掩人耳目。”
郑宇呆滞地听完,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塌塌地瘫在地上。
怎么可能……
主子明明知道,这个儿子对他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他明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账本也藏在了无人能查到的地方。
主子为什么,还要用他儿子的命,保全他自己呢……
梁昼沉看着郑宇扭曲却呆滞的脸,又端坐在椅子上,还很有闲心地替自己沏了杯茶。
“郑掌柜,若你说出账本的下落,本王还能考虑留你一命。”
“如果你誓死守护你主子的秘密,那本王也只好,送你们一家三口去阎罗殿团聚了。”
门口突然出现个浑身是血的婆子,神色慌张道:“大人啊,产妇并非足月生产,强行生产引发大出血,已经没气了。”
“孩子……孩子是个带把的,只是虚弱得厉害,眼下只剩下一口气了,得赶紧找大夫啊大人,晚了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方才还萦绕郑宇耳边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天地间仿佛只剩他自己的呼吸,突兀又响亮。
慧娘没了?
没了就好!!
可儿子……那是郑家的根啊……
不能在他这里断了……
“王爷……”郑宇喉咙滚动,眼泪混着血污淌下来,嘶声向他哀求着,“那妇人死了便死了……你救救我儿子……我招……”
“账本……在南境……”
“王爷,救救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