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入畜生道

江离垂下眼，指尖一圈圈摩挲着手中的银制小勺。
空气安静了一瞬。
梁昼沉眼神黯淡了一瞬，刚想说不成便算了。
江离却突然仰起头，目光认真，“如果已经投胎之人，是招不来魂魄的，但我可以试试。”
梁昼沉唇角微微上扬，弧度很浅，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好，等翻过年，阿离便帮我。”
梁昼沉是赶在休沐日来见江离，黄昏时分便又匆匆赶回京城去了。
他这一走，就被朝事绊住了身。
江离住在行宫，一边学习玄医术法，一边让人去京中收集各家贵女的画像。
宋氏死了，无人替江敛相看，他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婚事该提上日程了。
说到宋氏，归月恰巧一副没骨头的样子从行宫外飘进来，紧贴在江离身边撒娇道：“阿离，什么时候把宋氏的魂魄弄走啊，整个梨花苑都被她搞得乌烟瘴气的，我的线鬼们都在抱怨了。”
“送去投胎吧。”江离淡声道：“不必化解她的执念，把魂魄打碎即可。”
“啊……”归月歪着头，“魂魄打碎再入轮回，可就进入畜牲道了。”
江离睨了归月一眼，“畜生道？若不是直接让她魂飞魄散会损江离下辈子的命数，她还能有轮回的机会？”
江离不愿再多说，执意道：“去办吧。”
宋氏害江离一条命。
横死家庙无人供奉，是她赔给江离的。
入畜生道，因果报应，算她江黎的。
……
行宫中厉鬼伤人的事告一段落，陆昭便回了摘星楼。
年关需祭祖。
皇帝有时昏迷有时清醒，皇后自从魂魄离体又醒来后，身子便一直觉得乏力。
所以今年的年关祭祖，只有摄政王随太子前往皇陵。
但让江离更诧异的是，长公主竟然携驸马与郡王一道前往。
今年年宴取消后，祭祀过后便正式进入了年休。
元日要放假七日，国子监也不例外。
镇西侯府。
江敛祭奠完列祖列宗，坐在暖阁中，听着刘管家给他汇报近期府里的事。
刘管家越说，江敛眸底漆黑一片，就如夜里的海浪般汹涌，不给人留一丝逃生的机会。
听到刘管家说父亲要为江芷柔大办葬礼时，终是木着脸，深呼吸好几番后，不可置信地问道：“父亲，是不是疯了？”
刘管家讪笑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侯爷如今做事，的确越发没个章法了。
江敛扶额，只觉得府中的事，竟比他在国子监做学问时还要劳心劳力。
难怪小离不愿意接府中内务。
如今小离不在府中，杨姨娘虽掌家，可她终归只是个姨娘，许多事都需要父亲拍板决定。
父亲如今又是个糊涂性子，江敛实在放心不下。
他靠在软垫上，手指轻点着太阳穴，思忖半晌后又问道：“你可知摄政王将江芷柔的尸首带去哪里了？”
刘管家摇头，“摄政王那日来，是与侯爷密谈，两人之间谈了些什么无人知晓。”
江敛以往在江家家学上学，后来又去青山学院，这两处学府很少能见到家世比他厉害的学子。
可国子监不一样，那里不光是学府，更是人情名利场。
他是受摄政王举荐才入的国子监，同窗对他多有恭维。
可他自己知道，若离了摄政王，他什么都不是。
所以摄政王做事，他没有资格，也不会去置喙，听从即可。
他转了话题问道：“白姨娘那边如何了？”
刘管家叹了口气摇头，“欣姐儿的情况不好，白姨娘为了照顾她费心费力，眼瞅着精神头也越发差了。”
江敛长叹口气，“等年后，找个风轻水秀的地方，问问白姨娘愿不愿意带着欣姐儿过去养病，如果她愿意，那欣姐儿今后便按嫡小姐的待遇照顾着，再给两人配个随行的女大夫，欣姐儿终归是被江芷柔害惨了，侯府就算再落魄，也断不会不管欣姐儿。”
刘管家一愣，赶忙点头应道：“老奴记住了。”
江敛突然想到石青，特意问道：“石青那姑娘，可派人去祭奠了？”
刘管家点头，“已经差人去过了，，那姑娘命苦，侯府不差那些银票，老奴索性做主，给她与家人都起了坟，今年年初已经去祭奠过了。”
江敛沉默半晌，死去的人他们已经无能为力，只能在祭奠上尽心尽力。
可活着的人还需要继续活下去。
江敛平日里在国子监忙着做学问，如今好不容易休整下来，索性一并安排道：“江旭那边，让父亲平日里多多关注，虽说他喜欢学武，可功课不能落下，武考还需考武经七书与兵法。”
“刘管家，去问问江旭与姨娘的意见，明年的童试，江旭可愿下场，若愿意的话，今年年节里也不要松懈。”
刘管家应道：“是，老奴等会便差人去问。”
江敛点头继续道：“家庙那头，今年所有人月银多发两成，往后每年多添一套棉衣，每人多一成炭火。”
母亲死在家庙之事不能外传，那晚在家庙中发生的事他已全部知晓，程管事是个聪明人，她就算猜到几分也不敢乱说。
“小离那头……”江敛话音一顿，摇摇头说：“摄政王自有打算，咱们府上只管伪装好。”
“所有需要她出席的宴会，派人偷偷去摄政王府递个口信。”
“她若不想回来，那便罢了。”
刘管家无有不应。
一顿安排后，江敛后知后觉才发觉浑身乏力。
这府里，缺个能做主又明事理的女主人。
翻过年江敛也二十有一，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
可惜‘母亲’如今去了南方庄子养病，父亲又是个混不吝的性子，杨姨娘并非正经主子。
他的婚事，反倒无人张罗。
还是等科举后吧，此次若能及第，便请府中族老出面，再替自己说一门亲事吧。
第二日一早，摄政王府的马车便停在了行宫门口，江离安顿好了归月等人，便上了马车前往青州。
玄墨候在马车旁，看到江离后赶忙迎了上去，“江姑娘，王爷还有些事要处理，让属下先送姑娘去青州。”
江离点头，“有劳。”
玄墨扶着江离上了马车后又说：“涂歌回京了，恐怕会提前赶来。”
江离微怔，抿唇轻笑后转身进了马车。
当年江离可是撑了十几年。
她以为周家人能多撑些时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