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煎熬的等待
上午九点十七分,查房医生刚离开病房,百草就迫不及待地抓住晓萤的手腕。
"现在,带我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钢铁般不容拒绝。
晓萤咬着下唇,目光在百草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腿和苍白如纸的脸色之间游移:"至少先吃止痛药,医生说你——"
"不用。"百草摇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止痛药会让我犯困,我想。。。清醒地见他。"
晓萤长叹一口气,知道拗不过她,转身出了病房。十分钟后,她推着一辆轮椅回来,身后跟着一脸担忧的初原。
"百草,若白现在的情况稳定但尚未苏醒,"初原蹲下身,平视着轮椅上的百草,"重症监护室每次只能进一人,而且不能超过十分钟。"
百草点点头,手指紧紧抓住轮椅扶手:"我明白,就十分钟。"
初原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和护士说一声。"
转移的过程比想象中更痛苦。即使有晓萤和初原的小心搀扶,从病床移动到轮椅的简单动作仍让百草的右膝如同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意识到嘴唇已经被咬破。冷汗顺着背脊流下,浸透了病号服的后背。
"慢点。。。慢点。。。"晓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当百草终于坐进轮椅时,眼前一阵阵发黑,不得不闭眼缓了几秒钟。睁开眼时,初原已经拿着湿毛巾在擦拭她额头的汗水。
"你确定要现在去吗?"初原的眉头拧成一个结,"你的脸色很差。"
百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没事,带我去吧。"
初原和晓萤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最终推着轮椅缓缓向重症监护室方向移动。医院走廊似乎长得没有尽头,每一个微小的颠簸都让百草的膝盖传来尖锐的抗议。她紧咬牙关,双手死死按住大腿,仿佛这样能减轻一些痛苦。
转过一个拐角,重症监护室的蓝色标牌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百草一眼就看到了最里面那张病床上的身影——若白静静地躺着,身上插满各种管子,监护仪的屏幕闪烁着令人心慌的数字和波形。
百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那个总是挺拔如松、严厉如师的若白师兄,此刻看起来如此脆弱。他的脸比平时更加瘦削,在氧气面罩的衬托下几乎看不出血色,只有监护仪上跳动的绿线证明生命还在延续。
轮椅停在玻璃窗前,百草不自觉地向前倾身,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她的喉咙发紧,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哽在喉头,只剩下一个名字在脑海中回荡——若白,若白,若白。。。
"我去找护士沟通。"初原轻声说,悄然离开。
晓萤站在轮椅后面,双手轻轻搭在百草肩上:"医生说他的手术很成功,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百草点点头,眼睛一刻不离病床上的人。她注意到若白露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曾经在训练中无数次纠正她动作的手,现在无力地摊开着,静脉输液管像一条透明的小蛇缠绕在手腕上。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若白手把手教她旋风踢的要领;若白在她每次跌倒时伸来的那只手;若白熬夜为她制定训练计划时执笔的修长手指。。。而现在,那只手一动不动,苍白得几乎透明。
"他说过手术会顺利的。。。"百草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初原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戴口罩的护士:"可以进去,但只有十分钟,而且不能触碰病人。"
百草急切地点头,双手已经扶上轮椅扶手准备起身。初原和晓萤一左一右搀扶着她,让她能单腿站立,然后缓慢地挪向ICU的自动门。
消毒液的气味扑面而来,比病房区浓烈数倍。百草的右腿悬空着,每一下微小移动都让膝盖传来钝痛,但她全部注意力都已经集中在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上。
终于站在若白病床前时,百草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如此近的距离,她能看清若白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细小阴影,能听到氧气面罩里他微弱的呼吸声,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水味道——唯独看不到那双总是严厉而清澈的眼睛。
"若白师兄。。。"她轻声呼唤,声音哽咽,"我赢了,你看到了吗?我用了你教我的旋风三连踢。。。"
监护仪上的心率线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原状。百草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婷宜受伤了,我不是故意的。。。"她继续说着,手指紧紧抓住轮椅扶手以保持平衡,"我的膝盖也。。。但我更担心你。。。"
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打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百草慌乱地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却越抹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