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番外：不及你胜利的一半

　　高强度、高仿真的对抗训练终于告一段落。训练室内，汗水的气息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百草瘫坐在软垫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灼痛感，手臂和腿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若白模仿汪思源那种狂风暴雨般的打法，几乎榨干了她每一分体力和平稳的心态。

　　她撑着发软的双腿，想去拿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若白的身影。

　　他背对着她，正在收拾散落的护具。动作看似依旧沉稳，但百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他的肩膀不像平时那样完全打开，而是带着一种极细微的、向内收拢的倾向，仿佛在无形中护卫着胸腔。呼吸声也比平时略显短促和深沉，虽然他在极力控制，但那偶尔一次较深的吸气后，眉宇间会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蹙紧，又迅速被他强行抚平。

　　最让百草心头一紧的是，她看到若白在弯腰拾起一个脚靶时，动作有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凝滞，指尖甚至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那不是疲惫，更像是一种身体内部传来的、无法完全抑制的应激反应。

　　他不舒服。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刺，瞬间扎透了百草所有的疲惫。她想起训练中，有一次若白在模拟汪思源的连续强力侧踢时，动作似乎比之前慢了半拍，虽然立刻就调整过来，并且用更精妙的预判弥补了，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是身体发出的警告！

　　百草立刻站起身，也顾不得自己浑身酸软，快步走到若白身边。她没有立刻开口询问，而是默默伸出手，想接过他手中沉重的脚靶。

　　若白微微一怔，侧头看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模样：“收拾好了就去拉伸，别愣着。”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带着一丝训练后的沙哑，但百草却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极力掩盖的一丝气弱。

　　“我来。”

百草不由分说，轻轻却坚定地从他手中拿过脚靶。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感受到了一丝异于寻常的微凉，在这闷热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若白看着她坚持的动作，没有再反对，只是沉默地转过身，继续去整理其他器械。但百草没有离开，她就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挺拔却在此刻显得有些孤峭的背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沉重。百草看着他将护具一件件挂好，动作依旧有条不紊，但每一个细微的节奏变化，都逃不过她此刻全神贯注的感知。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层淡淡的遗憾，不是因为训练效果，而是源于对他自身状态的……无力感。

　　他终于收拾停当，却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就那样背对着她，微微仰头，看着空荡荡的墙壁，仿佛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训练室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那影子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

　　百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知道的，他是那么热爱跆拳道，如今却因为身体的桎梏，连模仿对手尽全力施压都变得小心翼翼，甚至需要在中途强行调整。这种束缚感，对于若白这样的人来说，比任何肉体上的痛苦都更难以忍受。他遗憾的，或许不仅仅是这一次没能完美模拟汪思源，更是遗憾自己再也无法以运动员的身份，亲自踏上那片他曾经无比熟悉的赛场。

　　这些，他永远不会说出口。但百草懂。

　　她轻轻走上前，从后面伸出手，没有拥抱，只是用掌心轻轻贴在他微微紧绷的后心处。那里，是他旧伤所在区域的附近。

　　若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若白师兄，”

百草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暖和坚定，“刚才那个反击的时机，是你故意卖给我的破绽，对不对？为了让我找到信心。”

　　若白没有回头，也没有否认。默认了她的猜测。

　　百草将额头轻轻抵在他坚实的背脊上，感受着布料下传来的温热和微微的震动。“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已经在用你的方式，做到最好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但很快被她压下去，“对我来说，这样就够了。真的。”

　　她感觉到手下他的背肌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沉默了片刻，若白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深邃。他低头看着百草，看着她眼中那清晰映出的、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理解。

　　他抬起手，似乎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发，但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我没事。”

他依旧是这样言简意赅的三个字。但这一次，语气里少了几分惯常的清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温柔的疲惫。

　　他看着百草依旧写满担忧的眼睛，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斟酌着什么。然后，他用一种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嗓音，说出了一句让百草瞬间屏住呼吸的话：

　　“别瞎想。对我来说，自己赢得比赛的喜悦……不足看你赢得比赛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