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婷宜篇7

　　复健的日子枯燥、痛苦，且漫长。日复一日的器械训练、枯燥的行走练习，以及面对进展缓慢时的挫败感，几乎要磨灭方婷宜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内心。医院和康复中心的空气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转机发生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她在康复中心的走廊里练习使用助行器缓慢移动，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就在她疲惫地停下来喘息时，旁边一间训练室里传来极具爆发力的击打声和一声声短促有力的呼喝。

　　她好奇地挪过去，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令她震撼的一幕：一个理着极短寸头、眼神锐利如鹰的年轻男人，正坐在一部特制的轮椅上，对着一个沉重的沙袋进行凶猛的拳击训练。他的出拳速度快得惊人，力量刚猛，每一击都带着破风的气势，汗水从他贲张的肌肉上飞溅开来。他的下身虽然被固定着，但上半身的力量和核心的稳定性展现得淋漓尽致，那是一种被禁锢的力量迸发出的惊人美感。

　　他，就是阿森。一名因意外导致下肢瘫痪的前职业拳击手，如今是轮椅拳击领域的佼佼者。

　　婷宜看得呆了。她见过太多强大的元武道选手，但这种在绝对逆境中爆发出的、近乎野蛮的生命力，让她深受触动。

　　阿森训练结束，操控着轮椅转身，看到了门口怔怔的婷宜。他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个略带痞气的弧度，声音因为刚才的发力还有些微喘，却清晰有力：“喂，看够没？大小姐，挡道了。”

　　他的语气毫不客气，甚至有些毒舌，完全没有因为她是个病人而格外温和。

　　若是以前的方婷宜，被如此对待，早就冷脸相对。但此刻，她只是愣了一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熟悉感——这种直来直往、不绕弯子的方式，比起周围人小心翼翼的同情和怜悯，让她觉得更舒服。

　　她挪开一点，看着他灵活地操控轮椅出来，忍不住开口：“你的拳，很厉害。”

　　阿森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边的助行器和略显僵硬的双腿上扫过，哼了一声：“废话。不然怎么打趴下那些两条腿乱蹦的家伙？”他语气里的嚣张毫不掩饰，却奇异地不让人讨厌。

　　就这样，两个同样骄傲、同样被命运开了恶劣玩笑的年轻人，以一种近乎“呛声”的方式认识了。

　　他们开始一起做复健。阿森的毒舌是常态，常常毫不留情地戳穿婷宜偶尔流露的脆弱和抱怨。

　　“手臂没吃饭吗？用力！你以为你是来cosplay林黛玉的？”

　　“摔一下就哭丧着脸？我当年从拳台摔下来，想的可是怎么爬回去把对手牙打掉！”

　　“大小姐，你这速度，乌龟都超你三圈了。”

　　奇怪的，这些刺耳的话反而激起了婷宜久违的好胜心。她咬着牙，更加拼命地训练，有时甚至能呛回去：“闭嘴！吵死了！有本事比谁先拿到那个水杯？”

　　他们在互相“攻击”和较劲中，渐渐成了朋友。一次休息闲聊，谈起现在体育赛事直播的乏味和官方解说的一板一眼，两人突然找到了惊人的共鸣。

　　“那些解说懂个屁！根本看不到关键时刻选手的心理博弈和技术弱点！”阿森嗤之以鼻。

　　“而且语言无聊透了，听得人想睡觉。”婷宜补充道，她身为曾经的顶尖选手和观众，太有感触。

　　一个念头几乎是同时冒了出来。

　　阿森摸着下巴，眼神亮得惊人：“喂，大小姐，反正咱俩现在都是‘残障人士’，闲着也是闲着，搞点事情？”

　　婷宜心脏怦怦跳，一种久违的、带着刺激感的兴奋涌上来：“怎么搞？”

　　“搞个直播频道啊！我们来说！保证比那帮家伙有意思一万倍！”阿森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像头看到猎物的狼。

　　“无畏体育”直播频道，就在这样看似玩笑的提议中诞生了。

　　名字是婷宜取的——“无畏”，既是他们对自身处境的态度，也是他们对体育精神的解读。

　　他们合伙购置了简单的设备，阿森负责技术调试和大部分犀利的“主攻”，婷宜则以她专业选手的视角和依然精准的语言能力进行“辅助”和“补刀”。

　　第一次直播，他们选择解说一场备受瞩目的元武道国际邀请赛。

　　当官方频道解说还在用“这个侧踢很漂亮”、“选手表现很稳定”之类的套话时，“无畏体育”的频道里画风陡变：

　　阿森（看到选手一个犹豫）：“啧！犹豫就会败北！想什么呢！冲上去干啊！腿是装饰品吗？”

　　婷宜（冷静分析）：“他不是犹豫，是右膝旧伤有点不敢发力，你看他重心下意识偏左了零点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