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素察30

伦敦的早晨来得晚。十二月初的天，八点钟了外面还灰蒙蒙的，跟曼谷那种大清早太阳就明晃晃挂在天上的架势完全两码事。

他们租的公寓在顶层，卧室朝东，要是晴天的话能看见太阳从对面教堂尖顶后面拱出来，但伦敦的十二月没几个晴天，大多数时候就是一层灰白色的云压得低低的，把光滤得温温吞吞的，照进屋里来跟加了层磨砂滤镜似的。

素察的手机闹钟七点四十就响了。他伸手把闹钟按掉，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旁边被子里拱起来的那一团。

李茜柠裹着被子睡成一只蚕蛹，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圆鼓鼓的腮帮子和一小撮从被窝边缘支棱出来的呆毛。

她昨晚说好了要早起，还一本正经地把闹钟设到七点半，结果自己的闹钟响的时候她翻了个身，准确无误地拍在“关闭”上，然后继续睡过去了。

素察当时在旁边看着她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笑了一声没理她，等到七点四十自己的闹钟响了才起来。

他在被子里又赖了两分钟，然后翻身靠过去，伸手把李茜柠蒙在脸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宝宝，起来了。”

被子里的人哼了一声，拿手背蹭了蹭鼻子，又往枕头里埋了埋。

………

“八点二十了，九点有课。”

“嗯……”李茜柠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但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

素察撑着头看了她两秒，伸手把她整个人从被窝里挖出来了。

李茜柠被扒拉出来的时候软塌塌的，跟没骨头似的，整个人往他怀里倒，脑袋歪在他肩膀上，眼睛还闭着，嘴里哼哼唧唧的：“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你上回说五分钟的时候睡了半小时。”

“这次真的就五分钟……”她拿脸蹭他的肩膀，声音软得不行，“老公……”

素察对她叫他老公这件事向来没什么抵抗力，低头看了看她那个赖巴巴的样子，叹了口气，抱着她坐了一会儿。

李茜柠窝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脖子里，呼吸又匀了，没两分钟又开始犯迷糊，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嘴唇微微张着。

“行了，五分钟到了。”素察拍了拍她的背。

“唔……不要……”

素察没跟她废话，直接把胳膊一伸一捞，把她整个人端起来了。李茜柠突然腾空，吓得搂住他脖子，眼睛总算睁开了一条缝，委委屈屈地看着他：“你干嘛呀……”

“刷牙洗脸，乖宝。”

他把她抱到洗手间，放到洗手台前面的小凳子上坐着。李茜柠坐在那儿耷拉着脑袋，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素察把牙膏挤好，牙刷拿过来，蹲下来跟她平视。

“张嘴。”

李茜柠乖乖张了嘴，素察拿着牙刷给她刷牙。她大概还是困，刷着刷着眼睛又闭上了，脑袋往前一点一点的，素察得用另一只手扶着她的下巴，不然她能一头栽到镜子上。

他给她刷完左边刷右边，刷完上面刷下面，李茜柠全程闭着眼，偶尔被刷到舌根的时候缩一下脖子，含含糊糊地说“好痒”。

刷完了牙，素察拿毛巾给她擦脸。热毛巾敷上去的时候李茜柠舒服地叹了口气，总算清醒了一点，自己拿手接过来捂着脸，露出一双眼睛从毛巾上面看着他。

“醒了？”素察问。

“嗯……”她拿毛巾又擦了两下，打了个哈欠，“好困……今天能不能不去上课啊……”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今天有随堂测验，你在家睡觉回头考试不会写又要哭。”

李茜柠瘪了瘪嘴，没话说了。素察把她从凳子上捞起来，让她站好，从柜子里拿了她的衣服过来，一件一件帮她套上。

李茜柠伸着胳膊让他穿，跟个小娃娃似的，穿完了还站在原地不动，等着他把梳子拿过来给她梳头。

素察给她扎了个马尾，手法熟练得很。扎完了把她往门口一推：“去穿鞋，我把早饭装好。”

李茜柠趿拉着拖鞋走到玄关，蹲下来穿鞋的时候还在打哈欠，系了半天鞋带系了个歪的。

素察端着两个保温杯和一袋子早饭走过来，看了一眼她脚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把东西放下，蹲下来重新给她系了一遍。

“老公，”李茜柠站在那儿低头看他，声音还有点哑，“我觉得我跟你在一起之后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你什么时候自理过？”

“我以前在国内也是自己起床上学的。”

“那是你妈妈叫你，你还得起半天。”

李茜柠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没话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