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他妈是新兵?

戈经义的笔顿在半空。
军体拳一套不难,但二十四个动作的发力顺序,重心转换,攻防含义要全部吃透。
正常新兵至少练一周才能打出个像样的,老兵中手感好的也得三四遍才能记全套路。
看一遍,走一遍,纠两个细节,第二遍满分。
戈经义把笔帽扣上,手册塞回胸前口袋。
“明天早操,让林辰站队列最前排,军体拳课目提前一天,我当着全连的面定他为示范兵。”
王强愣了半拍。
“连长,这是……全连一百四十多号人看着。”
“就要全连看着。”戈经义站起身,扣上风纪扣。
“苗子好不好,放在太阳底下晒一晒就知道了,能扛住,那就是块料,扛不住......”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王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嘴角扯了一下。
得,这是给林辰架火上烤。
但说实话,他心里没什么担心,那小子的抗压能力,这一周他看得清清楚楚。
别说全连看着,全团看着估计也是那副死人脸。
次日,哨音撕裂黎明。
营区操场,一百四十余名新兵列队完毕,四个排十六个班,方阵压在跑道内侧,迷彩服的颜色在晨光里连成一片暗绿。
赵凯站在方阵正前方验完队列,转身朝侧面打了个手势。
戈经义从连部方向大步走来,作训帽压得很低,帽檐下那双眼睛扫过方阵时带着种让人后脊梁发凉的锐度。
他站定。
“第三班,林辰,出列。”
声音不大,但整个操场一百多号人全听清了。
林辰从第二排迈出一步,转身面向方阵,立正站定。
戈经义走到他侧面半步远的位置,面朝全体新兵。
“新训第一周,各项成绩你们自己心里有数,三公里摸底,内务评比,体能测试,第三班林辰,全科目排名第一。”
方阵里没有声音,一百多双眼睛集中在那个站出来的人身上。
“但这不是今天把他叫出来的原因。”戈经义的声音往上提了半度。
“入伍前,这名同志以预备役身份三入火场,救出二十一名群众,组织授予个人一等功,这种逆行救人的担当是军人的底色。”
他停了一拍,目光扫过方阵前三排。
“从今天起,基础体能科目全面加量,五公里负重由每日一次改为两次,俯卧撑基准上浮百分之三十,队列定型时间延长至四十分钟。”
方阵里有人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
后排某个角落传来一声被死死压住的吐槽。
戈经义当没听见,偏头看了林辰一眼,下巴朝方阵前方一抬。
“今天军体拳一套课目提前开课,林辰,你做全连示范。”
林辰。
“是。”
他转身面向方阵,双脚开立与肩同宽,双拳收于腰际。
起势。
第一式弓步冲拳打出去,拳风带着破空的细响。
二十四式一气呵成,收势,立正。
方阵前排几个新兵嘴巴张着忘了合。
赵凯站在侧面,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他妈是新兵?
上午训练结束,十分钟休息。
操场边的树荫底下,何魁靠着单杠架子,身边围了三四个人,都是一个特征:皮肤白净,手上没茧,跑完五公里脸色发青。
“加百分之三十?我昨天那五十个都差点没做完。”
一个矮胖的新兵抹着脖子上的汗,声音里全是怨气。
何魁嘬了下牙花子,拿矿泉水瓶往地上一墩。
“全连跟着受累,图什么?不就因为他林辰一个人跑得快,内务好,上面就拿他当尺子量所有人?”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
“就是,凭什么一个人出风头,一百多人跟着加练?”
何魁压低嗓门,眼珠子往林辰那边瞟了一下。
“说白了,火场那事赶上了,换个人在那也能救,全网炒起来的热度而已,真当自己是超人了?拿虚名压所有人当垫脚石,这种标杆......”
“你放什么屁?”
声音从侧后方劈过来,何魁的后颈一紧,扭头刘星洋站在两米外,作训服上还挂着刚才训练时蹭的泥点,胸口起伏着,脸上的表情介于愤怒和鄙夷之间。
他盯着何魁,一步步走过来。
“虚名?”刘星洋的声音没压低,方圆五米内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跟我说那是虚名?二十一条人命是虚的?背上那片烧伤疤是虚的?三公里十分十八秒是虚的?”
何魁往后退了半步,嘴硬。
“我又没说他救人是假的,我是说......”
“你说什么我全听见了。”刘星洋往前逼了一步,身高优势压下来。
“何魁,你有本事你去啊?四楼全是烟,楼板在头顶塌,你敢往里冲?”
何魁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树荫底下那几个人也全哑了,矿泉水瓶举在半空忘了喝。
刘星洋扫了他们一眼,胸腔里那口气顶到嗓子眼。
“加练累是吧?我也累,但林辰那个水平,全连没一个人能摸到他的脚后跟,他不当标杆谁当?你何魁当?”
那几个刚才跟着何魁一起嘀咕的新兵,此刻一个比一个缩得快。
矮胖的那个把矿泉水瓶往身后一藏,眼神飘到天边去了,瘦高个更绝,往后退了两步假装系鞋带,蹲下去就没再站起来。
没人帮腔。
何魁攥着水瓶,指节泛白,他盯着刘星洋的脸看了三秒,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跟他一个班,替他说话不是理所当然?拍马屁也拍得高级点。”
刘星洋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他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刚掀开,余光里,训练场边缘的器材架旁,周教官的身影戳在那里。
帽檐底下那双眼睛,方向不明,但足够让人后脖颈发凉。
刘星洋收住脚。
何魁也看见了。
两人各自退开半步,何魁拎起地上的水壶扭头就走,步子快得像在逃。
走出四五步,他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两下,侧脸上那股不甘十分清楚。
刘星洋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被旁边同排的人拽着胳膊拉走了。
“行了行了,别闹大了。”
“我没闹。”刘星洋甩了下手臂,转身往宿舍方向走,路过跑道护栏时扫了一眼。
林辰仰头灌水,喉结上下滚了一趟,从头到尾像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