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搁谁身上不飘？

旁边几个其他班的新兵围了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那片伤疤上。
刘星洋站在两米外，手里的毛巾攥成一团。
这是连命都豁出去了。
一个和林辰不同班的新兵开了口。
“什么证书奖状，都是纸面上的东西，这伤疤才是实打实的经历。”
接下来三天，这种变化开始以另一种方式体现。
早操结束，林辰往宿舍走的路上，隔壁班一个叫孙磊的新兵小跑着凑上来。
“辰哥，你那个跑步的呼吸节奏能教教我吗？我昨天跑完差点背过气去。”
林辰还没开口，另一个人从侧面插进来，手里攥着个笔记本。
“辰哥，你叠被子那个喷水的法子，水量到底怎么控制？我昨晚喷多了，早上被子还是潮的，班长差点把我脑袋摁进去。”
三步之内又多了两个人，五班的，六班的，一个问俯卧撑的发力点，一个问军姿站久了小腿抖怎么办。
走廊变成了答疑现场。
林辰停住脚步。
四五双眼睛巴巴地盯着他，像一群等投喂的麻雀。
这阵仗他太熟了，前世在特种部队，每次选拔集训结束回建制，总有一堆人围上来套近乎。
动机各异，有真想学东西的，也有纯粹想攀个关系日后好办事的。
但不管哪种，他都不能私下接。
“各位。”林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那个被人群挤压的距离。
“你们各自有班长，训练科目也有正式教案，遇到问题优先向本班骨干请教，效果远比找我要好。”
有人急了。
“可我们班长教的没你那个管用。”
“那是你练得不够。”林辰打断他。
“任何技巧脱离了重复训练都是废纸，我跟你们一样，都是新兵，没资格跨班开展私下教学。”
有人还想说什么，嘴张了半个字被林辰一句堵回去。
“跨班级私下扎堆求教，往小了说是不遵守连队日常管理；往大了，容易演化成非正规小圈子，这是条红线。”
听到“非正规小圈子”，几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部队里对小圈子的管控是所有人都清楚的红线，谁也不想沾上边。
其中一个叫孙磊的手缩回去了，张浩把笔记本往身后一藏，剩下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讪讪地往后退。
“辰哥，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林辰的语气缓了一度。
“你们想把训练搞上去，这份心思没有错。但路子要走正规渠道，如果确实想要交流训练经验，可以让你们班长出面，跟我们班长王强对接，两个班申请开展结对互助练习。手续审批通过之后，正大光明地互相切磋。”
孙磊愣住了：“还能这样？”
“放着正规流程不走，非要私下凑在一起，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林辰收回手，转身推开了宿舍门，“回去跟你们班长商量。商量妥当了，让班长来找我们班长沟通就行。”门合上，走廊里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站了好一会儿才各自散去。
孙磊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那扇关上的门，嘴里嘟囔了一句。
“一等功臣，全网八百万粉丝，人家连个小圈子都不搞……”
他旁边的张浩把笔记本往裤兜里一塞，吐了口气。
“咱俩那点心思，跟人家一比，格局差太远了。”
一周后。
晚上九点半，熄灯前的自由活动时间。
第三班宿舍里，李浩然和周冬在对着条令手册互相提问，刘星洋靠在床头用针线缝袜子。
这活儿他一周前还不会，现在针脚虽然歪扭扭，但至少能把洞补上了。
林辰坐在自己床沿，拿着块旧毛巾在擦作训鞋底的泥。
王强推门进来。
照例巡了一圈内务，四张床铺规规矩矩，地面干净，柜子里的东西码得整齐。
他点了下头，目光在林辰身上停了两秒，偏了偏下巴示意门外。
“出来一下。”
林辰放下鞋，跟着出了门。
走廊尽头的窗户敞着，夜风裹着操场那边的草腥味灌进来。
王强靠在窗框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了根叼在嘴里没点。
“说句实话。”他看着窗外黑黢的训练场，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来了之后，我这班长当得太轻松了。”
林辰没吭声。
“内务不用我操心，体能不用我盯，连带着刘星洋那种刺头都服服帖帖的。”
王强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我带了三年兵，头回碰见一个新兵能把整个班的氛围带成这样的。”
林辰靠在对面墙上，双手插兜。
前世十年特种兵，团队协作早就刻进了本能，伪装不了，也没必要伪装。
“班长过奖了，我也在学，很多东西看着会，真上手了还是得跟着节奏来。”
王强扭过头看他。
这话换个人说，他当客套，但林辰说出来，配上那双不急不躁的眼睛，你就信了。
这人是真觉得自己还在学。
一等功，全网名人，三公里跑出侦察兵水准，内务叠得比老兵还标准。
搁谁身上不飘？
但这小子硬是把姿态压在地板上，一点翘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王强把烟塞回烟盒，拍了拍裤腿站直。
“行，回去睡吧，明天五公里负重，你们班的我就不单独盯了，有你看着，比我在旁边喊管用。”
林辰嘴角动了一下。
“该喊还得您喊，不然他们以为我是班长。”
王强被逗得哼了一声，摆摆手让他回去。
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宿舍门口，王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手摸进裤兜，掏出个巴掌大的笔记本。
这是他每周都要交给排长的带兵记录。
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已经写了半篇关于林辰的评语。
王强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口袋。
团部那边已经放出风声，后天要开作战工作会议，团长黎志尚会亲自听取新训骨干的汇报，重点调研这批新兵的现实表现。
到时候如果点到第三班，他手里的观察记录，正好用得上。
隔日，上午九点。
猛虎团团部作战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军绿色台布铺得平整，桌上摆着搪瓷茶杯和文件夹。
墙上挂着辖区态势图，红蓝标记密密麻麻。
营连干部分坐两侧，各自翻着手里的材料，空气里有股陈茶和旱烟混合的味道。
主位，黎志尚坐在那里。
五十出头，肩宽体厚，军装撑得笔挺，发际线往后退了两指宽，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大校军衔，猛虎团团长。
他面前摊着一沓材料。
最上面那份封皮印着红色的机密字样，翻开来是林辰火场救人的完整经过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