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辰子,你现在架子可以啊
林辰走过去,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兜。
“我不抽烟,刘老师有话直说。”
刘国栋搓了搓手,笑得有些局促。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家小儿子今年二十,大专也快毕业了,想参军,但体检卡了个近视,我寻思你现在跟武装部那边熟。”
林辰看着他。
前世记忆里。
高三那年他因为打架被记过,刘国栋在办公室当着全组老师的面,指着他鼻子说:你这种人就是社会的渣滓,我教书二十年,没见过比你还烂的泥。
后来任雪英去学校找他说情,刘国栋爱答不理。
不是好老师,甚至算不上尽职。
当年班上倒数的学生他从来不管,只盯着前十名,年终评优往脸上贴金的时候,连那几个差生的名字都叫不全。
“帮不了。”
刘国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辰子,你别这么说嘛,你现在跟宁部长都打过交道了,一句话的事。”
“刘老师。”林辰打断他,目光直对上去。
“我当年在你班上待了三年,你对我什么态度,我记得,我妈去找你求高抬贵手的时候你怎么说的,我也记得。”
刘国栋的手往裤缝里一缩,脸色变了。
“这些我不计较。”林辰声音不高。
“但你今天来这,是想让我帮忙,对吧?”
“我......”
“那我把话说清楚。”林辰往前迈了半步。
“我的关系,我的人脉,不是给人走后门用的,你儿子想当兵,体检不过就去治眼睛,正规渠道走。”
刘国栋脸上的血色退净,他站在消防通道门边,那根没点燃的烟被捏得变了形。
“辰子,我这也不是要你走后门,就是……”
“刘老师。”林辰没让他把话圆完。
“你来这趟,是校长让你来的吧?”
刘国栋的瞳孔缩了一下。
“学校想拿我做文章,搞什么优秀毕业生展览,趁着热度给学校贴金,校长不好意思亲自出面,就让班主任先来试探,顺便把您自己的私事也捎带上。”
林辰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双臂环胸靠在墙上。
“我猜得对不?”
刘国栋嘴唇嚅动了两下,没否认。
默认就是承认。
林辰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刘老师,我再跟你聊个别的。”
“新华路那个小区地下车库,周六上午九点到十二点,英语补习班,城北汇景园五栋三楼,周日下午,数学。”
“还有一个在你丈母娘家客厅,每周三晚上,给高三的孩子补物理,一节课两百五。”
林辰回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刘国栋惨白的脸上。
“明令禁止在职教师有偿补课,对吧?我记得去年刚通报处分了两个。”
刘国栋的喉结上下滑了一趟,他张了两回嘴,硬是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他怎么知道的?
这些地点,连学校里都没人清楚,他做事极其隐蔽,从不收本校学生,专挑隔壁区的生源,收费走的全是他老婆的私人账户。
可这小子随口就报出了三个点。
前世的林辰当然知道。
那年老丈人沈达在高中教书,隔壁办公室的老师闲聊时提过好几次刘国栋的补课生意。
沈达这人正派,虽没举报,但对刘国栋的为人一直不齿。
这些话传到林辰耳朵里,一记就是十年。
林辰直起身。
“我不告你,但你也别再打我的主意,回去跟校长说,展板的事免谈,我的名字不许出现在任何宣传材料里。”
他往包厢方向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
“刘老师,我给你个忠告,趁没人查,自己收手吧,钱赚得再多,饭碗丢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脚步声渐远。
刘国栋一个人站在消防通道门口,后背已经被冷汗洇透了整片。
他想起三年前办公室里,自己指着这孩子的鼻子骂社会渣滓时的底气,那底气现在碎得渣都不剩。
林辰还没走到包厢门口,一个身影就拦住了去路。
碎花吊带裙,大波浪卷发,手里端着个倒满红酒的高脚杯。
苏冉。
她笑得甜,杯子往前递了递。
“辰子,一个人待在走廊多没意思,我敬你一杯。”
林辰没接。
“我不喝酒,伤没好全。”
苏冉也不恼,把杯子收回来在手里转了转,歪着头打量他。
“其实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你。”
林辰挑了下眉毛,没吭声。
“我爸做建材生意的,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家在南县算是有点基础的。”
“城南那片新开的建材城,有三个铺面是我家的。”
她又往前凑了半步,香水味挤进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你现在全网这么大的名气,又拿了一等功,我爸说了,像你这种有影响力的人,如果愿意跟我们家合作,那对双方都是好事。”
林辰心里跟明镜似的。
说白了,就是想拿他当活招牌。
英雄代言的噱头往店门口一挂,客源不就来了?
前世这种套路他见得够多了。
部队里立过功的战友,退役回家被各种商家围着转。
什么军人品质,英雄推荐,说到底不过是拿别人的命给自己的生意镀金。
“苏冉。”林辰往后退了半步,把那点距离重新拉开。
“今天这顿饭是答谢帮过我的人,你来吃饭我欢迎,但也仅限于老同学聚一聚。”
他语气客气但界限分明。
“其他的事,不在今天的议程里。”
苏冉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预料到会被拒得这么干脆,在她的经验里,男人面对她的主动,多少都会给点面子。
何况她可是带着诚意来的。
她爸在旁边那张桌上坐着呢,就等她牵个线搭个桥。
“辰子,你别急着拒绝嘛,我不是让你现在就答复。”
“不用考虑。”林辰绕过她,手已经搭上了包厢的门把手。
“吃好喝好,我先进去了。”
苏冉端着酒杯站在走廊里,脸上的笑维持不住了,里面有人看见了这一幕。
王高奋从拼桌那头站起来,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
他端着啤酒杯,三两步走到门口,嗓门包厢里外都听得见。
“辰子,你现在架子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