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大师别念了,我上辈子高数挂科的阴影都要被你念出...
屏风后,云知意对此一无所知。
她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素色鹤氅里,只觉得体内的邪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快化了,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烫的。
为了不让自己烧糊涂发出什么丢人的动静,云知意颤抖着手探向腰间,从腰带夹层里抠出了那枚半月形的玄铁暗刃。
玄铁本就寒凉。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锋利的刃口,将冰凉平整的刀背贴在自己滚烫的手腕内侧与脸颊上,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寒意物理降温。
【还好刚才在院子里忍住了没拔刀,不然这会儿连个冰块都没得敷。】
【还是我师父打磨的刀片好用,贴在脸上跟个退烧贴似的……就是太小了点,不够贴。】
只是刀背很快便被她滚烫的体温捂热了。
又一波药力汹涌袭来,云知意眼前阵阵发黑,指尖死死抠着身下的锦被,喉咙里还是没忍住,溢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呜咽。
屏风外,正在检查四周墙壁机括的宴清和动作微顿。
他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屋顶高处一道仅有巴掌宽的排烟暗孔上,清冷的嗓音隔着屏风传了过来:
“县主可还撑得住?”
“勉……勉强还活着……”
云知意把脸埋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宴大人,你要是再找不到路出去,等会儿就只能替我收尸了。”
“不会。”
宴清和走到博古架旁,将方才被冷茶浸湿的香料残渣倒在一只铜盘里,又取过书案上的松烟墨汁与灯油浇在上面,一边动作利落地搬来圈椅垫脚,一边用极为平稳的语调开口:
“这密室虽封死了门窗,但顶梁右侧留有一道通往屋脊的排烟暗孔。本官已将松烟墨与湿香灰引燃,黑烟顺着夹层冲上屋顶,外头的王府暗卫与本官的随从见了狼烟,至多一盏茶的工夫便能寻来。”
火折子亮起,浓黑刺鼻的烟气很快顺着高处的暗孔被抽了出去。
宴清和从圈椅上下来,听见屏风后少女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显然正处在药效最难熬的关头。
这位素来不善与女子打交道的首辅大人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想找些话题替她分散注意力,好叫她撑过这一盏茶的时间。
于是,在昏暗幽闭的密室里,宴清和负手立在屏风外,一本正经地开了口:
“县主既然觉得难熬,不妨听本官说说话,分一分神。”
云知意烧得迷迷糊糊,随口应道:“好啊……宴大人想聊什么?”
“便聊聊今年开春的江南盐税与漕运改制吧。”
云知意:“……”
【不er?,这是我想听的吗?】
宴清和语气平淡,仿佛此刻不是被困在危机四伏的暗室,而是站在太和殿的早朝上:
“大周盐引自前朝沿用至今,积弊已久。以两淮盐场为例,去岁账面上的官盐岁入虽有二百四十万两,但扣除河道疏浚、漕丁口粮以及沿途十三个州府的火耗折损,真正能入户部国库的,不足一百六十万两……”
云知意:“……”
【……啥玩意儿?】
【我中了催情药在床上烧得死去活来,当朝首辅在屏风后头给我背户部盐税奏折?】
偏偏宴清和全然不知自己聊的话题有多硬核,见屏风后没了动静,还以为奏效了,继续条理清晰地往下背:
“再说工部今年呈上来的黄河堤坝修缮预算,单是采买糯米灰浆一项,便比往年多报了三成。本官前日核对账目,查出其中有四家皇商虚报损耗……”
【这不会是宴清和的清心咒吧?】
【大师别念了!】
【我上辈子高数挂科的阴影都要被你念出来了。】
【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当内阁首辅呢,这清心寡欲的催眠功力,简直比少林寺的高僧念经还管用,听得我脑子里的黄色废料都快原地去世了。】
云知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被他这么一打岔,体内那股让人发疯的燥意竟真的被冲淡了几分。
她有气无力地靠在拔步床的雕花木栏上,握着掌心里的半月暗刃,小声嘟囔:
“宴大人……你平时在家里,也是靠背户部账本哄自己睡觉的吗?”
屏风外的宴清和罕见地卡了一下壳。
他轻咳一声,耳根处那抹刚刚褪下去的薄红似乎又隐隐浮了上来:“……本官,不曾哄过人,让县主见笑了。”
话音刚落,他神色忽然一凛,猛地抬手止住话头,侧耳朝外间墙壁的方向听去。
与此同时,商行内宅的院落外。
卓明珠正带着两名心腹死士守在暗门外的夹道里,只等里头的药效彻底发作,便去点一把火引前院的军中将士过来。
谁知才等了不到两刻钟,一名负责在院外盯梢的手下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小姐,不对劲,这屋顶的排风口怎么突然冒起黑烟来了?”
卓明珠脸色骤变,快步走到院中抬头一看。
只见内室屋脊的瓦片缝隙间,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浓黑如墨的烟柱,在青天白日下显眼至极。
“不好,定是宴清和在里头动了手脚,在给外头的人发信号!”
卓明珠心头狂跳,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她原以为宴清和吸了焚心香,又见了中了药的云知意,哪怕是个圣人也得变成禽兽。可她到底低估了那位内阁首辅的定力,更怕王府的暗卫顺着黑烟提前找过来!
“不能再等了。”
卓明珠咬牙道,“左右云知意喝了药、又被绑着手,宴清和就算没彻底失控,吸了那么多焚心香也必定手脚发软。你们两个跟我进去,直接把他们的衣裳扒了按在一处,我再出去喊捉奸!”
只要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张床上,是不是真成了事,根本没人会在乎!
卓明珠当机立断,带着两名死士快步走入夹道,伸手拧动了暗门的机括。
密室内。
听见墙壁夹层里传来的铁链转动声,宴清和眼神骤冷,第一时间隔着屏风压低声音叮嘱:
“外头有人要提前进来。县主,把双手藏进鹤氅下,闭目装晕,万不可出声。”
云知意心头一紧,立刻听话地往床榻内侧一躺,将握着半月暗刃的右手死死藏在素色鹤氅之下,闭上眼睛放缓了呼吸。
而屏风外的宴清和看了眼即将开启的暗门,眸光一闪。
他迅速拉开左袖,在方才扎破的小臂伤口上重重一按,沾了一指尖殷红的鲜血抹在自己苍白的唇角,随后顺势踢翻脚边的圆凳,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斜倒在屏风旁的地面上,双目紧闭,俨然一副毒发攻心、吐血昏迷的模样。
下一瞬,“咔哒”一声轻响。
书架后的暗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卓明珠带着两名手握短刀的死士快步迈入室内。
她一眼便瞧见倒在屏风边、唇角带血昏迷不醒的宴清和,先是一愣,随即得意地冷笑出声:
“我当宴首辅有多大本事,原来是强行动用内息逼毒,把自己给折腾晕过去了。”
她连看都没多看地上的宴清和一眼,对着两名死士吩咐道:“你们两个,把宴清和抬到床上去。”
说罢,卓明珠自己则挽起袖子,满脸狞笑地绕过屏风,径直朝着拔步床上的云知意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