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身世
幸亏村里一族叔在县上当差,得知消息后,连夜差人报信于阿楚。阿楚慌忙取出新四军委任状及相关印鉴,放入一坛中,用油纸封好,埋于院中梅花树下。而后连夜逃往地处县南偏僻山区的表兄家中,教书度日。
汉奸头目也碍于家中族叔之情面,没有过分为难阿楚家人。
阿楚在大湖县南部的山区娶妻生子,艰难度日,直到抗战结束才回到南头村。
回家后,阿楚谢绝一切邀请委任在家劳作,以奉养母亲,教育儿子。闲时种梅品花,替人抄抄写写,日子过得很清苦。
“特殊时期”开始后,阿楚由于历史原因受到批斗,要求彻底交代。
阿楚一生中历经多次磨难,也不在乎多此一劫,心想平生没有为非作歹、未做相害邻里百姓之事,心中亦是坦荡。
阿楚母亲想起埋在梅花树底下的那个坛子,忙叫阿楚的弟弟挖了起来。无奈年数已久,封坛的油纸已经腐烂,坛中进水,那张新si军委任状已烂成纸浆,那几枚印鉴也已腐朽,辨不出原样。
阿楚母亲捧着坛子去找“造fan派”头头,虽然拿不出确切的证据,但也据理力争,力陈阿楚被委任苏wei埃乡长的事实。
“造fan派”并不买帐。幸好村中上了岁数的老人大多知晓此事,纷纷前往说情论理,诉说日伪汉奸的穷凶极恶、惨无人道,阿楚也为此吃尽苦头,险些丢掉性命。
在父老乡亲的作证和联名担保之下,阿楚才得以释放回家。
此后,阿楚心如止水,似先前一般平淡度日,只是心中愈发感激乡亲父老,交代家人要善待乡邻乡亲。
一九六八年夏,佳禾出生。佳禾自小白净可爱,聪明伶俐,一家人甚是喜爱。
佳禾四岁时,爷爷就教他背诵古诗词,六岁时便教其书法。佳禾悟性甚好,学得也有模有样。
佳禾五岁时,父亲突患疾病。家里人甚是焦急,经多次医疗均未好转,后又遍访郎中和偏方,仍不见起色。三年以后,佳禾奶奶也不幸得病,需常年吃药。原本底子甚薄的家庭,要同时负担两个人的医药费用,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佳禾十岁时,父亲便卧病在床。是年中秋节后,佳禾父亲便抛下父母妻子和一双幼子,撒手人寰。
第二年农历九月,对佳禾疼爱有加的奶奶也溘然长逝。同年农历十一月,母亲改嫁。
八月七日,忙碌而又繁重的“双抢”结束了,佳禾在焦急和不安中等待着录取通知书的到来。
两个星期后的下午,佳禾终于收到了位于省城的南滨商学院会计专业的录取通知书,由此成为恢复高考后乡里的第一个大学本科生。
佳禾家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叔买来了两挂鞭炮在院门口燃放,父亲生前的好友闻讯后纷纷赶来,递给佳禾五元、十元,口中客气着:“一点心意,还望收下。”亲戚和邻居们提着染红的鸡蛋,手中拿着红纸包前来道贺,口中说着恭喜的话。
佳禾和佳黍忙着倒水泡茶,爷爷和两位叔叔在一旁乐呵呵地招呼着亲友。
母亲也在继父的陪同下,抱着崭新的被子、枕头和毯子,出现在小院里。佳禾赶忙迎上去,从母亲手中接过床上用品。爷爷也迎了出来,笑呵呵地拉着继父的手,递烟让座。大叔、二叔也过来招呼着。
大婶和二婶宰了自家的鸡和鸭,抬着满满的一大篮筐新鲜蔬菜,来到灶间生火烧饭做菜,母亲也过去帮忙。爷爷见家中人多,便让佳黍到邻居家借了饭桌和板凳。
根叔骑着摩托车来到了家门口,大叔和二叔迎上去递烟,佳禾也跟着迎了上去。
根叔停了车,从大叔二叔手中接过烟,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给佳禾,然后又亲热地拍了拍佳禾的肩膀:“佳禾好样的。”
爷爷也站了起来,给根叔看座,佳禾替根叔泡了茶。
根叔是爷爷的侄儿,自小就拜师干起了泥瓦匠,手艺很不错,头脑也挺灵活,经常到乡里县上承包一些小工程,日子过得挺红火,是村里有名的能人。
根叔为人很是厚道,致富后经常接济一些家庭困难的亲戚朋友,对佳禾家是尤为照顾。
对于亲友们的帮助,佳禾兄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爷爷也在平时教育兄弟俩要知恩图报,“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何况于人?
根叔递了一圈烟,随后坐下喝了一口茶,看着爷爷说道:“佳禾过段时间就要到省城去上学,要读四年,需要长期用钱。佳黍今年也十七虚岁了,在家种田也只能填饱肚皮,应该学点手艺。不如让佳黍跟着我学做泥瓦匠,我手把手教他,吃住包在我身上,另外干一天给五元工钱,这样既学了一门手艺,又能帮佳禾攒点生活费。大伯您看怎么样?”
爷爷见佳黍点头表示同意,便答应道:“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只是佳黍要让阿根你多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