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8章 岔路求生,暗箭发难
雪地里有动静。前方五十几米远的地方,一棵老松树底下,有个黑影正蹲在地上绑鞋带。那黑影瘦瘦小小的,棉裤膝盖上两个大窟窿,白棉花翻在外头,跟雪地一个色,要不是他蹲在那儿动了两下,差点看漏了。
刘向东点了点头,手往下一压。两个班从两翼散开,一个班正面压上去,枪口全对着那棵老松树。
那人影抬起头时,脸肿着半边,嘴角还挂着干了的血痂,浑然不觉已经被人发现。
是孙成才!
“医生”也跑累了。他靠着松树坐下来,把五六半搁在膝盖上,摸出水壶喝了一口。现在,他对孙成才失望至极,真想丢开他自己单独行动。
他检查了一下子弹带,九个桥夹剩了不到四个,手榴弹就剩两颗。
“医生”正在盘算下一步到哪儿落脚,猛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树枝断裂声。
那声音轻得跟放个屁差不多,可“医生”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猛地抬起头,一把按住僵在那里的孙成才的肩膀,两个人同时伏在雪地上。
孙成才什么都没听见,可“医生”的手按在他肩上的劲儿告诉他——出事了。
“医生”先开的枪。第一枪撂倒一个战士,打中的是胳膊,子弹从三角肌穿过去,带出一蓬血雾,那个战士倒下去的时候把旁边的副班长撞了个趔趄。第二枪又响了,子弹擦着另一个战士的耳朵飞过去,削掉半块耳垂,那战士“嗷”一嗓子蹲下去了,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两枪打完,对面四十多支五六半同时响了。
子弹泼过来,打在松树干上,木屑乱飞,松针簌簌往下掉,跟下雪似的。“医生”缩在树后面,不停地换位置还击,弹仓很快就空了。他缩回树后,拿膝盖顶着枪托,手掌拍着弹仓,咔嚓咔嚓压弹,压完了从树侧探出去又打了三枪,才勉强把对面的攻势压住。
再打下去迟早得被包了饺子。四十多号人,从三面压上来,五六半的射速不慢,交替掩护着往前推,这边打一枪那边就往前挪两步,跟蚂蚁啃骨头似的,一步一步往中间挤。
“医生”把弹仓里最后几子弹发一口气打空,形成一轮压制,然后扯着孙成才的胳膊就往林子最密的地方钻。四十几号人追着打,子弹在雪地上溅起一片一片的白雾。“医生”左肩被子弹擦了一下,棉衣破了道口子,棉花往外翻,血渗出来把棉花染成了粉红色,他闷哼了一声,脚下却没停。
孙成才跑得连滚带爬,后背上被子弹擦过两次,每一次都吓得他“妈呀”一声,眼泪和鼻涕一起甩到身后,棉裤膝盖上那两个大窟窿灌进冷风,像两把刀子割在肉上。他跑着跑着左脚绊右脚,一头栽进雪窝子里,啃了满嘴的雪,爬起来接着跑,两只手抱着脑袋,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跑到一片灌木丛跟前,“医生”照孙成才屁股上踢了一脚:“分开跑!别回头!”
孙成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出去老远。他连滚带爬地蹿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两条腿自己倒腾开了,踩着雪壳子往林子深处没命地跑。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最后跑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一头栽在雪窝子里,趴在那儿再也起不来。
而“医生”却是兵行险招,他根本没跑,而是一个大大的鱼跃扑入旁边浓密的灌木丛中,硬是没在雪地上留下脚印。
林子里的晨雾还没散,光线灰扑扑的,树影模模糊糊,能见度不高。这支队伍四十来号人拉成一条散兵线,跑在最前面的两个尖兵追着孙成才的脚印往前赶,中间的队伍也跟着往前压,队形拉得不算紧。
队伍中段靠后,脖子里吊着望远镜,腰里别着手枪套的刘向东引起了“医生”的注意。
“医生”不认得他。但他认定他是指挥官。
刘向东正指挥着队伍往前赶,后背暴露在“医生”的准星里,距离不到一百米。“医生”把准星套在他后心位置上,屏住呼吸,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刘向东往前栽了出去,脸朝下扑进雪里,两只手撑了一下地面,没撑住,整个人横着滚了半圈,后背上的棉衣洇出一片暗红。他手里的枪甩出去老远,掉在雪地上,枪口朝上插着。
队伍瞬间炸了。
“刘连长中弹了!”“后面有埋伏!”“卧倒!”喊声此起彼伏,所有人就地卧倒,枪口朝枪响方向扫过来。“医生”打完那一枪就缩回灌木丛里,顺着雪窝子往侧面钻爬了两米,换了个位置。追兵的火力朝他刚才的位置泼了过来,打得灌木枝子乱飞,雪地上噗噗噗全是弹坑,但“医生”已经不在那儿了。
带队的是顾海川三连的一个副连长,姓文,他爬过去看了一眼刘向东,子弹打在后背靠左的位置,血出得很快,棉衣后襟洇透了,顺着腰往下滴。文副连长扯着嗓子喊:“一个班抬刘连长,赶紧送回机场!其他人跟我追!”
队伍分成两拨。一个班把刘向东架起来,前后掩护着往机场方向跑。刘向东嘴里向外淌血,已经说不成话了。
剩下的人跟着文副连长散开队形,朝枪响的方向压过去。
“医生”没有恋战。他把枪往肩上一挂,顺着林子往深处钻。没有了孙成才那个拖累,他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雪地里步子又轻又匀,专挑密林深处走,时不时拐个弯,把追兵甩在后面。晨雾越来越薄,但林子里光线还是暗的,树影层层叠叠,追兵追了二十来分钟,子弹打了几轮,可连个人影都没摸着,只捡到几个弹壳和一双被雪埋了半截的棉手套。
文副连长追到一片松林子边沿,停下来,把拳头一举,队伍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