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0章 鼠潮破障
“医生”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灰压压的鼠背,攥着手枪的手不自觉地抖起来,枪口一晃一晃的。
“这……”孙成才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干又涩,“这里死过多少人?到底有多少老鼠?”
“医生”的目光扫到甬道尽头的出口。出口外面,火光照得通亮,爆炸声和枪声混在一起,震得甬道壁都在颤。老鼠们朝着出口涌,挤着,拱着,一层推着一层,堵了满满一甬道。
“它们在往外冲,外面在打,打得很厉害。”
孙成才盯着那片骨海,盯着那些灰压压的鼠背,盯着出口外面一闪一闪的火光,心跳得厉害,跳得他胸口发疼。
出口就在眼前,就那么几十步远。可这几十步,他们过不去。
他的腿又软了。刚才那股被强心针打出来的劲,这会儿全泄了。他蹲在那里,把工兵锹杵在地上,两只手无力地握着锹把。
这个连队出发时,他是副营长,现在,他是一个叛逃者、是一个反革命。
“我们怎么办?”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干又涩,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医生”把枪攥在手里,枪口朝下,手指头搭在扳机护圈外面,嘴唇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出口就在眼前,就那么几十步远。
可这几十步,犹如咫尺天涯。
出口就在前边,可天堑也在那边。
镜头回到山腹内。
甬道口,孙排长咬着牙按下起爆器,那声闷响从封堵墙底下传过来。
手榴弹炸开是脆的,一炸一片碎石头,炸完了就完了。这声响是沉的,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像整条甬道被人从中间掐住脖子猛地一抖,抖得两侧石壁都在往外鼓,鼓得石缝里的水珠崩成了雾,鼓得拱顶上的碎石像下雨一样往下落。
然后是火光。
从甬道口喷出来的同时,也压向甬道深处。
一团橘红色的、裹着白炽焰心的火球把涌出来的鼠群硬生生顶起来,顶到拱顶上又炸开,顺着甬道两头推出去,火光过的地方,老鼠不是被烧死,就是被冲击波从地面上铲起来、掀到半空、撕碎了再甩出去。
最靠近起爆点的那些老鼠,连碎都来不及碎,被火球吞进去之后只剩下一团焦黑的炭渣贴在石壁上,形状都看不出来是老鼠了,就是几片黑色的印子,像是有人拿烧红的烙铁在石壁上摁了几下。
离起爆点远一些的,被冲击波掀翻了。一片一片地掀翻,灰压压的鼠潮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脚踩了一脚,踩得中间塌下去两边翘起来。翘起来那部分翻着滚着往外摔,摔在石壁上撞碎了脑袋的,摔在石头上折断了脊梁的,摔在同伴身上又砸翻一片的。
甬道里全是老鼠在空中飞,翻着跟头飞,打着旋儿飞,带着火苗飞。有的被烧着了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在拱顶上,又弹下来,在鼠群里滚了几圈,把火引到了别的老鼠身上。
更远一些的,被震懵了。那些老鼠没被炸着,也没被点着,可冲击波从它们身边扫过去,把它们震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密密麻麻的灰毛畜生贴在甬道地面上,四肢摊开,耳朵贴在脑袋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巴一张一合,可就是动不了。它们像是被人拿锤子砸了脑子,砸得暂时什么都想不起来,连跑都忘了怎么跑。
起爆点正上方的那段拱顶塌了,残存的一点封堵墙也土崩瓦解,混凝土从顶上砸下来,砸进鼠群最密的地方,砸下去就是一个坑,坑边上溅出一圈碎肉和血。塌下来的碎石和混凝土块摞在一起,把甬道拦腰截断了一截,形成了两堵碎石堆。
后面的老鼠被碎石堆挡住了,冲不过来;前面的老鼠被炸死炸伤炸懵了,躺了一地。甬道里出现了一截真空地带,从起爆点到甬道口这十几步之间,地面上只剩下焦黑的、蜷缩的、冒着青烟的鼠尸和碎石。
可只过了几秒钟时间。
碎石堆后面的老鼠开始翻越那些碎石了。先是几只胆子大的从碎石缝里钻过来,然后是一群,然后是一片。它们踩着碎石堆往下滑,滑到真空地带上,踩着那些被炸死的同伴的尸体,继续往甬道口冲。那些被震懵的老鼠也慢慢缓过来了,有的开始爬,有的站起来晃了两下,又倒下去了。可后面的越涌越多,把那些缓过来的、爬不动的,全推到了前面。
冲击波把封堵墙最后的残垣摧毁得无影无踪,把墙后面的甬道彻底敞开了。
醒过神来的、灰压压的鼠潮从敞开的甬道口里涌出来,不再是挤,不再是拱,是铺,潮水般从甬道口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