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1章 夺命追魂

　　通往万人坑的甬道口，工兵排新加固的水泥墙还没有干透。

　　墙面上的水泥砂浆泛着一层潮湿的暗灰色，手指按上去还带着一点软，用指甲能抠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墙是昨天连夜砌的，两层碎石夹一层水泥和能找到的铁丝、钢筋，外面又抹了一层砂浆。

　　按理说，干透需要两天，可鼠群不会等。

　　孙排长蹲在墙前面，用手电照着墙面，一寸一寸地检查。光柱从墙根移到墙顶，从左边移到右边，照见那些还没干透的砂浆面上细密的裂纹。

　　裂纹在墙面上爬着，像干涸河床上的泥皮，一道叠着一道。他的耳朵贴着墙面，听着墙后面的动静。

　　咔哧，咔哧，咔哧。

　　一声接一声，不急不慢，一刻不停，催命般地让人感到心焦。

　　他朝身后那些正在拌水泥的工兵喊了一声：“加快！水泥再加一层！铁丝、铁条、钢筋……有一样算一样，凡是能用的全给搞到这里！快！”

　　一个年轻工兵蹲在墙前面，手里攥着一把抹子，正在往墙面上糊一道新的水泥砂浆。他的左手贴着墙面，右手攥着抹子，一下一下地把砂浆抹平。他的动作很急，工兵排的所有人都在和老鼠抢时间、抢进度。他的额头上全是汗，也没空擦。

　　他的左手按在墙面上，手指头感受着墙体的震动——那种极轻极碎的、从墙后面传过来的、一刻不停的啃蚀感。逼着他咬紧牙，把抹子压得更用力。

　　他正要把抹子往墙上按，墙面忽然破了。

　　没有预兆，没有过渡，那层还没干透的水泥砂浆从中间猛地往外鼓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踹了一脚。砂浆壳子裂成几块，碎屑朝外飞溅，打在年轻工兵的脸上、手背上。他的手刚往后缩了半寸，墙面上就破开了一个洞。

　　洞不大，比拳头略小，可它破得极快，从砂浆壳子开裂到洞口成形，前后不到一眨眼的工夫。洞口边缘参差不齐，水泥碎块挂在洞沿上，露出了底下的碎石层和一层灰褐色的毛，然后是两颗黄得发黑的门牙。

　　那颗老鼠的脑袋从洞里探出来的时候，年轻工兵正把抹子往墙上按。那颗脑袋比拳头略小，灰褐色的毛湿漉漉的，沾着水泥浆，像一只从泥浆里钻出来的怪物。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它没有犹豫，脖子往前一探，嘴巴张开，牙齿咬住了那个年轻工兵的手指。

　　“啊——！”

　　年轻工兵的惨叫声在甬道口炸开。他猛地缩回手，可那只老鼠咬得太紧，牙齿已经嵌进了皮肉。他的手指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墙面上，滴在那些还没干透的水泥上。

　　那只老鼠被他带出了半个身子，挂在墙面上，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嘴巴还咬着不放。

　　孙排长动了。

　　他离那个年轻工兵只有两步远。他看见老鼠从墙里钻出来的那一瞬间，身体就弹了出去。他的右手抄过去，五指张开，一把攥住了那只老鼠的脖子。那只老鼠的体型极大，从他虎口里露出来的身子足有一乍多长，脖子却细，被他攥在手里，像捏住了一截灌了水的肠子。

　　老鼠发出吱吱的尖叫声，牙齿上还挂着那个工兵的血肉，扭着身子还要咬孙排长的手。

　　孙排长没有给他机会，他把老鼠从工兵的手指上扯下来，抡圆了胳膊，朝水泥地面狠狠贯下去。老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一只装满水的水囊砸在石头上。血从老鼠的嘴巴和鼻子里喷出来，溅在孙排长的裤腿上。

　　不管落地的老鼠有没有反应，他又把它抓起来贯了一下。第二下比第一下更狠，老鼠的脑袋撞在地面上，骨骼碎裂的声音传出来，咔嚓一声，像有人踩碎了一颗核桃。

　　他把老鼠提起来，又贯了第三下。第三下之后，老鼠的身子软了，尾巴耷拉下来，嘴巴还张着，可牙齿上没有力气了。他把老鼠甩在地上，那只一尺多长的畜生，此刻瘫在水泥地面上，脑袋扁了，内脏从嘴巴和肛门里挤出来，血和肉糊在一起，像一块被碾过的烂泥。

　　孙排长站起来，喘着粗气。他的右手上全是老鼠的血，黏糊糊的，顺着指缝往下滴。他看了一眼那个年轻工兵。工兵蹲在地上，右手攥着受伤的左手，牙咬得咯咯响。他的手指被撕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红的血涌出来，指肚上少了一块肉。

　　那战士也是硬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被摔成肉饼的老鼠，脸上突然挤出一个狰狞的笑。

　　左手还在滴血，可他顾不上了。他用右手从腰间的弹袋里抽出一颗手榴弹。那种木柄手榴弹，每个战士配的都有，平时别在腰后面。弹柄上的防潮盖弹飞了，拉火环在手指间晃了一下。

　　“你干什么！”孙排长吼了一声。

　　那个年轻工兵没有回答。他用牙齿咬住拉火环，猛地一扯。引信嘶嘶地烧起来，白烟从弹柄尾端冒出来。他攥着手榴弹，手臂往后一扬，然后拼尽全力朝墙上那个被老鼠啃出的洞口塞了进去。

　　手榴弹从洞口挤进去，弹柄在洞口的边沿磕了一下，掉进了墙后面的黑暗里。他缩回手，整个人往地上一扑，两只胳膊抱着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