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节 过河拆桥

人类的到来打搅了它冬眠,一头半吨重的暴躁棕熊,咆哮着冲出洞来,“起床气”无处发泄,脾气坏到极点,结果被叶镧山和罗乙三拳两脚给制服了,揍得屁滚尿流,生活不能自理,伏在雪地里学狗叫。
郭山民目睹了惊人的一幕,完全超出半辈子的认知,他身不由己跪倒在地,热泪盈眶,心中充满了敬畏,朝着叶镧山和罗乙深深磕头,古老的传说并没有消失,在眼前鲜灵灵上演,虔诚和信仰发自内心,他坚信他们一定是“出马仙”!
洞里很温暖,也很臭,叶镧山力气很大,像提溜一只小狗,把棕熊塞了回去。罗乙默默取出活熊取胆的全套装置,将一根长约20厘米的金属管穿过棕熊的腹壁插入胆囊,另一端露在腹部外面,并给它套上“铁马甲”,并装上一个不锈钢盒子,盒内放连接橡胶导管的收集袋,胆汁经导管滴入袋中,差不多每两周清空一次。
这种“铁马甲”重达10公斤左右,用于防止熊挣扎拔管,弊端是会造成大面积脱毛和过敏,伤口难以愈合,易感染。不过罗乙不在意这些“旁枝末节”,他们不是动物保护主义者,方便快捷地采集“胆汁”最重要,大鲜卑山很快就会迎来严冬,他们要赶在“冰雪封山”前弄到虎骨和熊胆。
这头棕熊是罕见的“庞然大物”,弄回去也不现实,司马决定在附近露营,让郭山民先回去补充给养,休整个几天再过来。郭山民唯唯诺诺,不敢有丝毫违背,最后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棕熊,踏着积雪嘎吱嘎吱往回走,很快消失在山林中。
众人选好地方,搭起帐篷,叶镧山和罗乙出去兜了一圈,天黑前带回一头驼鹿。驼鹿也叫“犴达罕”,是体型最大的鹿,也是国家一级野生保护动物,体长超过2.5米,重逾500公斤,跟那头棕熊差不多。叶镧山操刀,洗剥干净,切成大块,装了满满一锅煮了吃,剩下的都架在火上烤了吃。他手艺还过得去,不能跟专业厨师比,把鹿肉弄熟没问题,剩下的全交给调料。
五人分吃一头驼鹿,挑好的鹿肉吃得干干净净,剩下的边角料丢下山谷喂狼,当天晚上他们躺在帐篷里,听见野狼感恩的嗥叫,配上天边一弯冷月,情绪一下子拉满。周凌日蜷缩在司马怀里,按捺不住好奇,咬着他的耳朵问,过些日子取完胆汁,怎么处置那头半残的棕熊?她见过养殖场里形销骨立的黑熊,被摧残得不成模样,像一具行尸走肉,杀了吃都嫌瘦。
司马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意味深长地说:“过河拆桥这种事,咱们可做不出来,等取完胆汁,给它一个机会,能不能顺利撑过去,就看它的运气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不知何故,周凌日身体微微一颤,她似乎记起了什么,体内“无垢蛊”蜷缩成一团,畏畏惧惧,连带她一起心生寒意。过河拆桥吗?这是不是在点她?周凌日有点委屈,她已经卑微到尘埃里了,还能怎样?司马不应该怪她,那不是她的错,但芥蒂已成,他们再怎么亲密,也回不到过去了。
她咬着嘴唇,回想起“前尘往事”,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生理性喜欢”变成“生理性厌恶”,切换得如此之快,仿佛是一夜间的事!当时她究竟怎么了?鬼迷心窍,中了邪了?周凌日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关键,反复寻思,却始终琢磨不出来。
这已经成为了她的心结,她的魔怔。
从那天起,大鲜卑山的野兽遭了秧。枪声已经消失了很久,猎人也近乎销声匿迹,如今噩梦又回来了,一群赤手空拳的人类,轻易就能把它们的脖子拧断,全须全尾带回去,弄熟了大快朵颐。最可怕的是,他们的胃口大得惊人,就像无底洞,半吨的驼鹿一顿光,骨头拗断了吃骨髓,头,蹄子,内脏,不吃的一股脑丢下山谷,引来狼群“捡漏”,结果那些野狼也沦为他们的“口中食”。
等到郭山民风尘仆仆赶回来,已经过了差不多两个礼拜,他大包小包带了很多补给,主要是米、面、油、盐、糖和茶叶,差不多把家底都搬空了。郭山民先跟司马打个招呼,然后找上罗乙,一边煮茶一边闲聊,原以为司马等人在山里过苦日子,令他意外的是,他们吃得很不错,狍子,飞龙,野猪,狼,马鹿,犴达罕,都是好东西,外面根本吃不到。
东北“四大山珍”是犴鼻、飞龙鸟、熊掌、猴头蘑,也有说是猴头蘑、熊掌、飞龙、哈什蟆的,郭山民在山里几十年,吃过飞龙,吃过猴头菇,吃过哈什蟆,犴鼻却没机会尝。驼鹿个头太大,没枪不好打,但对“出马仙”而言,手到擒来,完全不成问题。他那买来的女人有次说起,想尝尝犴鼻的味道,到死都没能如愿,郭山民始终记在心里。他壮着胆子向罗乙恳求,能不能打头驼鹿,让他吃一口犴鼻,死了都瞑目。
这不是什么难事,犴鼻毛多难处理,腥膻味很重,煮不烂,他们是“暴殄天物”,连脑袋一起丢下山谷喂狼的。罗乙向来“与人为善”,当天就动身,去深山老林打了头驼鹿,割下犴鼻交给郭山民单独处理。犴鼻的传统做法是红烧,先煮再炖,耗时费力,郭山民用鄂伦春猎民的做法,将鼻子直接放在炭火上烤,烤焦毛皮后用猎刀刮去毛灰和焦皮,洗干净装进鹿的胃袋里,吊在火上煮到烂熟,切块蘸盐水吃。
费了老鼻子劲,终于吃到第一口犴鼻,眼泪一下子淌下来。罗乙感到好奇,什么东西好吃到流眼泪?他切了一块尝尝,口感软糯弹牙,肉质紧实而不散,别有风味。不过美中不足,郭山民处理得不好,有股子土腥味,吃来令人败兴。
第二天一早,郭山民精神抖擞,带着他们去寻找大虫的踪迹,只留下罗乙“看家”,守着那头可怜巴巴,心灰意懒的活熊。